聖駕的到來。

這與南巡時候所經之處的萬人空巷相比,完全是冷落萬歲爺嘛……

楚蕭離輕慢的冷哼了聲,“你也不想想誰在這城裡住了十幾年,會給朕好臉色看才稀奇了。”

慕容紫一聽就明白,抿著唇忍住沒笑出聲來,“我大哥說過,安都水運豐富,卻是年年都要發洪澇,下游不止淹死好些人,莊稼更顆粒無收,嚴重的時候還會有瘟疫,後來全賴雲陽殿下主持修建水壩,開鑿運河,才有今日這番繁華景象。”

看著楚蕭離眼珠子就要瞪出來,她好言溫和勸道,“你心胸開闊一些,她做那麼多還不是為著大楚著想?再說如今這天下是你的,算起來還是你白白撿了個便宜呢。”

歪在軟墊上的人被她說得氣不打一處,送到嘴邊的桃子只啃了一個缺就隨手扔了。

“便宜?”楚蕭離語調都拔高几分,“就她帶頭築的那幾條堤壩,朕登基三年多,撥了不知道多少銀子去補她這個缺,時時都在修,上上下下養出幾十個貪官,朕上元節前才發落處置了一批人,專誠從其他地方調派作風清廉的來此任職,聽說又有了苗頭,朕撿她這個便宜,不如拆了重修一遍!”

他說起朝中的事來,慕容紫就不吭氣了。

橫豎都是他們楚家人自己幹出來的事兒,被他數落的人如今還是她的三嫂。

不予置評,不予置評……

楚蕭離等了一會兒,沒人回應,只好繼續道,“終歸是個肥差,原本不想貪的那些個,白花花的銀子從眼皮底下過得多了,都看得生出歹念來,莫讓朕這次巡出什麼端倪,不然當即就把人辦了!朕也圖個痛快!”

萬歲爺的嗓音好聽得不得了,如玉石相擊,聲聲圓潤清朗,加上疏懶的語調,溫軟的語速,悠悠轉轉,哪裡是在罵人?

撒嬌呢吧!

慕容紫回頭看看他,又再往車窗外面瞅去。

楚蕭離看她心不在焉,對自己說的那些全無興趣,略作一思,又轉叮囑她道,“安都百姓不買朕的帳,楚星涵人在暗處,你莫在窗邊逗留太久,小心有人放冷箭。”

“我知了,你放心吧。”

慕容紫淡淡應他,正好望見隔岸就近的房舍最上層,兩個虎頭虎腦的孩童趴在木窗上向這裡看來——

略大些的那個煞有其事的對旁邊小的說,“阿弟,你看那個馬車裡坐的就是我們楚國的皇帝。”

結果小的那個撇了撇嘴,滿臉都是憂愁,兩條眉毛都要打成死結,他苦道,“阿姊說他會吃小孩子,他會不會抓我去吃啊?”

說著竟然雙瞳盈淚,這就要放聲大哭的委屈形容。

隊伍走到這裡,已經穿過了鬧市,離行宮不算太遠,這片多為住家百姓,故而清靜了許多。

萬歲爺的耳力驚人,自是把對岸奶聲奶氣的對話一字不差的聽了個完全。

遂,意料之中的沉了面色。

再接著——

“哈哈哈哈哈!”

慕容紫非但不同情被誤解了的萬歲爺,還笑得沒心沒肺。

人家這邊才剛豪言壯語要治貪官汙吏,治了之後,造福的還不是百姓?

結果呢?

百姓根本不就買賬,碎了楚蕭離一地芳心。

“吃人……”慕容紫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不僅笑,她還抽空扭頭來揶揄他,“我還不知道、九郎你、原來……原來有這個嗜好,哈哈……”

楚蕭離惱火奮起,撈了袖子靠過來,“朕倒要看看長了什麼樣,白不白嫩不嫩看起來好不好吃!”

慕容紫咯咯笑得聽不下來,把車簾合上,轉了身還拿背堵著,不讓他得逞,“小孩子而已,皇上您大人大量,別同他們計較,再說您是皇上啊,怎能隨隨便便露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