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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設施倒塌了。歷史事件不再是由個人,而是由群眾承受著,個人被撞、被擠、被刮到一邊去了。個人忍受著歷史。 卡夫卡的敘事從來不離開孤獨的個人,在這一意義上說,卡夫卡的小說是自由主義的倫理學。自由主義倫理學與資本主義社會的生活世界是一體的,對於卡夫卡來說,“資本主義是世界的一種狀態,是人的靈魂的一種狀態”。在這個狀態中,卡夫卡說“我只看到東西在流動、在運動、在變化,我是敘述者”。好多人說卡夫卡十分痛恨資本主義,恐怕是一派謠言。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卡夫卡覺得自己至少還是一個“敘述者”,透過敘事,他還是一個個體;在社會主義社會中,有群眾的廣場,卻沒有個人的容身之處。 無論把卡夫卡的敘事看作對資本主義社會的批判,還是把昆德拉的敘事看作對社會主義社會的批判,都不得要領。自由主義小說只能、也只想用敘事呵護現代生活秩序——無論它是資本主義的還是社會主義的生活秩序——中脆弱的個體生命。所以,我說自由主義倫理的哲學與自由主義倫理的小說有什麼不同就在喃喃敘事,沒有說錯。自由主義倫理哲學以理析談論終極悖論中無法理析的人生狀況,自由主義倫理小說透過敘事呈示終極悖論中的人生情狀。昆德拉的所謂小說理論,不過要把自由主義的倫理哲學改造成自由主義的倫理小說,“在敘事的基礎上動用所有理性和非理性的,敘述和沉思的,可以昭示人的存在的手段,使小說成為精神的最高綜合”。 這就是為什麼,對自由主義的小說來說,敘事技巧變得頭等重要:敘事是一種生存倫理。  
人義論的敘事倫理
呵護現代生活秩序中脆弱的個體生命的敘事本身,成為了一種生活倫理,自由主義小說家負擔著過去牧師的負擔。 這負擔輕嗎? 一點不輕!現代性事件並非等於道德這回事沒有了。善惡分明的道德法則消逝了,善惡相對、模糊的道德還是有的。只要人在這世界中扎堆,就不免磨擦出善惡、不免有道德的事要發生。昆德拉希望“小說成為精神的最高綜合”,表明他在崇拜卡夫卡的自由主義小說精神的同時,又想成為小說理論中的黑格爾——“精神的最高綜合”是典型黑格爾的大全式哲學的述詞。幸好昆德拉沒有希望小說成為“歷史的最高綜合”,不然就讓人難免疑心他想當小說界的馬克思了。 希望“小說成為精神的最高綜合”,使昆德拉的小說敘事顯得像哲學,喜歡說教。不過,既然昆德拉的小說倫理是自由主義的,對於昆德拉來說,小說的喃喃敘事負有重整生活信念的現代使命,他所謂的“精神的最高綜合”就當是自由主義精神的最高綜合,是反形而上學的、實驗性的生活信念。 什麼是一個信念?它是一種確定、固定不變的思想,而“有信念的人”則是一個被限制的人;實驗性的思想不想去說服而是啟發,啟發另一種思想,將思想開動起來。所以一個小說家應當有系統地將他的思想非系統化,朝他在自己思想周圍築起的街壘踢上幾腳。(《遺囑》;174頁) 要達到這種“最高綜合”,首先得克服傳統的宗法式道德信念。在《小說的藝術》和《被背叛的遺囑》中,昆德拉講了許多小說家講的故事,編織了復敘事的緯語,還大講小說家前輩們的私事,無非想說明,小說家絕不僅僅講故事,也身體力行一種自由的信念倫理。昆德拉回顧克服傳統的宗法式道德信念的歷史過程,同時就在描述自由主義小說倫理的形成過程:在中古時代最後的四百年,宗法式的價值觀墜落了,小說從這一過程中誕生,開始探察個人面對道德相對和模糊處境的可能性。 自由主義倫理不是古已有之,而是傳統的宗法式道德墜落的結果。不過,自由主義倫理並不是唯一的結果,而是幾種結果之一——另外還有馬克思主義倫理和保守主義倫理。 自由主義倫理與這另外兩種現代性倫理的差異在哪裡?政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