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是雪一般的白,雙眸卻如水晶般剔透的黑,兩種極致融合在一起,叫人錯不開目光。

直到漸漸的,顏色才變得柔和、模糊。他的側臉,像是有一絲寂寥,那麼淡,淡得微風一吹便隱去,寶齡卻還是感覺到了。

“你……”心底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一瞬間敲擊寶齡的心臟,心頭忽然匯聚了許許多多的話,梗在喉頭卻只發出一個單調的音節。

為何竟是捨不得看他這般?彷彿用盡所以,甚至失去生命也是心甘情願,只要他不再那麼的……難過。

她忽然想起那個夢,夢中的女子,豈非亦是同樣的感覺》

到底她是怎麼了?寶齡猛烈地甩甩頭,卻聽到邵九淡淡的聲音傳來:“出來了。”

“什麼?”她一怔,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晴朗的夏秋之夜,不知何時已是滿天的繁星,一道白茫茫的銀河如天橋一般橫貫南北,在春申湖的東西兩岸,各有一顆閃亮的星星,隔湖相對,遙遙對望。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不是牛郎織女星,又是什麼?

“許個願吧。”在她怔怔地一動不動之時,邵九卻已執她的手,合了起來,唇邊是溫柔的笑容。

寶齡恍惚地閉上眼。相傳乞巧這一日,民間的婦女都會乞求自己有一雙靈巧的雙手,亦向織女求賜一段美好的姻緣。

姻緣麼?寶齡的睫毛輕輕顫抖,忽地睜開眼,頓時渾身僵硬。

那唇邊含笑的少年臉頰靠得很近,近到只要她一動,便能觸碰到鼻尖,連吐納竟都如同相連一般。

她不是沒與他如此靠近過,顧府的房中、邵公館的地道中……可這一刻,這樣的日子、這樣的夜晚,她的心竟是猛烈地顫抖起來,無法自制。

“你怎麼不許願?”倉皇中,她開口道。

“我?”邵九微微一笑,“我已訂了親,何需再乞求姻緣?”

嗯?寶齡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幾乎有些結巴:“那親事,不過是約定,如今事情都解決了,沒必要……”

“唉——”邵九竟是嘆息一聲,臉上有幾分無奈,又像是促狹,“是約定。不過我與令尊說,可以讓彼此先相處一些時日,小姐還不明白順水推舟的意思麼?”

順水推舟、順水推舟……寶齡驀地一怔,竟是這個意思!

本來是一項約定,但若相處之下真的發生些什麼,自然也是雙方樂見其成的。腦子裡亂哄哄的一片,寶齡只能想到這麼一個解釋,頓時凝住。

邵九凝視著她,看了許久,一雙手輕輕將她環住,眨了眨眼:“看來,顧小姐並沒有這個意思。”

兩人靠得很近很近,在旁人看來,彷彿是一對遙望牽牛織女星的親密情侶,誰又知道,寶齡表面木然一片,心中卻似翻江倒海。

他的氣息近在咫尺,鼻尖又傳來那絲奇特,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氣味,目光中的溫柔如一汪春水,將她包圍起來,一點點地融化。

“我……”寶齡張了張嘴。

忽地,他卻低笑一聲,輕輕鬆開她,嗓音低而有些沙啞:“顧小姐怎麼了?我開個玩笑而已,不用這麼緊張。我早已與令尊說好,過了今日,婚事的事便一筆勾銷,至於那些坊間的傳言,過一段時日便也淡了,日後顧小姐覓得如意郎君,我定會送上大禮。”

戲劇一般的起伏,讓寶齡徹底怔住,甚至來不及思考為何是過了今日。半響,她才退後一步,臉上掛著冷淡的微笑:“那就多謝九爺了。我大婚之日,定請九爺賞光。”

邵九眯了眯眼,望著她,漆黑如夜的眸中掠過一絲深邃的光。就在這一刻,不遠處有人喊道:“姐姐?”

捌拾柒、七月初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