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十三一如往常,只給建議,絕不詢問白蘇心裡怎麼想。

“香蓉,你怨我嗎?”白蘇忽然問道。

正在一邊給顧翛做衣服的香蓉,微微一怔,不禁問道,“奴婢為何要怨您?”

“你不是愛慕固嗎?他是顧連州的暗衛,你卻只能因著我,與他每每錯過。”白蘇緩緩道。言語中“顧連州”三個字狠狠刺痛了她自己的心。

這幾日,她的夢越來越多,夢裡反反覆覆都是在那片如紫霞絢爛的林子中,他拂下一身花瓣,一雙墨玉眼凝著她,用清朗的聲音道:在下顧連州。

香蓉笑道,“您不提起,奴婢都快忘了這事情呢,情分這事兒一旦久久沒有著落,也就淡忘了。”

香蓉的聲音讓白蘇回過神來,淡淡的扯了扯嘴角,“是嗎,原來記性好,也並非全然都是好事,我原本以為是老天賞飯吃,卻不想也是磨人。”

白蘇的記性一向好,每一件小小的細節都不會忘記,所以但凡感情,也都比常人記得時間更久一些。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白蘇聲音微顫。

香蓉和十三詫異的看著她,因她一直斂著眉目,也看不出究竟是何神情,可是她們兩人都清楚的明白,用“情深不壽,慧極必傷”這句話來形容白蘇和顧連州,實在很是貼切。

用情太深,感情無法長久,聰明太過,反而會被傷害。果然,感情之事,還是要糊塗一些的。

白蘇說出這句話,就連一向八面玲瓏的香蓉也不知怎樣接話了,她們的小姐什麼都明白,但明白又能如何,明白也卻放不下,不能釋懷,真還不若糊塗。

這廂正沉寂著,車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馬車往道旁靠了靠,那馬蹄聲卻是在車旁陡然止住了,隨之馬車也停了下來。

外面傳來倨的聲音,“陸將軍。”

“嗯。我同你主子說說話,找個地方停了吧。”陸離依舊磁性的聲音,比別的時候聽起來柔和許多,第一次讓白蘇沒有了懼怕的感覺。

外面沒有倨的回答,頓了一息,倨轉而詢問白蘇,“主公?”

“停了吧。”白蘇道。

馬車行了一小段路,在道旁的一塊空地上停了下來。

白蘇裹上狐狸毛大氅,在十三的攙扶下,下了車,一抬眼便看見兩丈之外拄著長劍迎風而立的一襲玄色鎧甲。

白蘇還剛剛舉步,陸離便敏銳的察覺有人走近,轉過身來時,風吹拂的墨髮在稜角分明的臉頰旁邊亂舞,他煩躁的皺了皺劍眉,看見白蘇走過了,開口便道,“德均不要你了?”

頓了片刻,轉而問道,“你不要他了?”

白蘇站在他對面三尺的地方,輕輕笑道,“誰不要誰,有這麼重要嗎?”

不重要,陸離知道,無論是誰不要誰,都與他沒什麼關係。

“你這婦人忒的歹毒,自己走倒也罷了,將旁人的大子竟也拐走”陸離冷哼道。

這個時代,便是正妻也不如大子來的重要,婦人可休可棄,然而大子卻永遠是大子,是的第一個血脈,以後降生的孩子,誰也比不得他尊貴。

白蘇走到陸離身側,也與他一樣背過身來,並肩而立,“將軍是來為他討公道的?”

陸離側頭打量白蘇幾眼,她依舊是一襲淺青色曲裾,外面罩著白色狐狸毛大氅,與她那張瑩白如雪的容顏相映,冰為肌玉為骨,生完孩子後,白蘇的面板比之前更加細膩白皙,臉上也有了幾分血色,小巧挺翹的鼻頭也被冷風吹的微微發紅,以花為貌,大抵上也就是這樣了。

“把孩子抱來我看看。”陸離轉頭對十三道。

不等十三請示,白蘇淡淡道,“去吧。”

從她朱唇間溢位的霧花捲曲蜿蜒,剎那隨風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