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氣息衰微,一旁的正妻朱氏正在垂淚,突然楊行密手上動了一下,朱氏趕緊握住他的手,細心觀察楊行密的安危,只見楊行密雙唇張合,好似在說些什麼,趕緊附耳上去,只聽到好似是說:“腹飢。”趕緊喚婢女取來粥食,端來後試了試冷熱,方才先將其扶起,靠在錦墊上,一口口餵給楊行密吃。可楊行密似乎上下頜已經很難自主張合,餵了幾口進去,卻很難下嚥,稀粥不時衝唇角流了出來,沾的衣服前襟到處都是,自己也沒有知覺,朱氏只得從懷中取出手絹替他擦拭,花了好大功夫,才將那碗稀粥喂完了,倒有小半都流出來了。這時楊行密才好似有些清醒了,看到妻子在一旁,口中喃喃的說些什麼,朱氏卻聽不明白,楊行密卻煩躁了起來,揮舞著手臂口中罵著什麼。朱氏正稀裡糊塗,鼻中猛然聞到一陣臭氣,只看到楊行密下身衣衫一片溼熱,才明白丈夫方才是說要小便了,趕緊喚來婢女收拾。朱氏站在一旁,看著婢女忙亂成一團,卻悲從中來,丈夫往日裡何等生龍活虎的一條漢子,可此時躺在榻上如廢人一般,連小便都失禁了,若是丈夫逝去後,淮南那如狼似虎的諸將又和如何對待自己母子呢?想到這裡不由得大哭起來。

朱氏哭了一陣,覺得心裡越發難受起來,卻看到楊行密手掌向自己微微揮動,好似要自己過去一般,便來到丈夫身旁,低聲道:“汝是否有事情要說與我聽?”

楊行密微弱的點了點頭,朱氏低頭附耳過去,只聽到楊行密的聲音若遊絲一般,隨時都可能斷絕:“吾歷經苦戰方打下這番基業,今見諸子皆庸弱,若傳位與他們,只怕反而害了他們,你且招汝弟來,吾將軍府之事盡數相托,也能保住吾楊家數代富貴安康。”

朱氏聽了,卻是又驚又喜,她本就極為寵愛幼弟朱延壽,只是楊行密一直說朱延壽雖然驍勇善戰,可無容人之量,並非帥才,將其遠逐到壽州,不讓他在廣陵中樞之地,方才見丈夫這般模樣,她便暗中希望朱延壽能夠在廣陵之中,起碼緩急間也有個自家人可以託付,偏生在丈夫積威之下,也不敢多言,現在聽到楊行密說出了自己心中暗想已久偏生又不敢說出的想法,趕緊吩咐婢女將掌書記高寵喚來,吩咐其以楊行密的名義寫信招朱延壽來,用上淮南節度使府的印章。高寵卻對朱氏道:“此事幹系重大,若非大王親自開口說話,否則在下萬萬不敢從命,望夫人見諒。”

朱氏大怒,連連斥責,可無論他是責罵還是威脅,高寵卻是死死咬住不鬆口,沒奈何朱氏只得帶他去見楊行密,高寵親耳聽楊行密說了同意方才寫好書信,蓋上印章,朱氏正要遣親信快馬送往壽州,高寵左右看看無人,對朱氏道:“夫人,此事大王重病不起,廣陵正是緊要之時,朱壽州以大將掌重兵於要鎮,便是見了書信也未必相信,若誤了時機,廣陵為他人所得,那時便後悔莫及了。夫人不若寫上一封私信,將事情說明,再派親信家人送去,朱壽州見到這兩封書信,定然會兼程而來。”

朱氏聽了高寵的話,也覺得頗為有理,可又聯想起先前他寧可得罪自己也不願意為自己寫信用印,現在卻為自己出謀劃策,行事古怪之極,正猶疑間,高寵已經看出了她的心事,笑著解釋道:“某受吳王重託,執掌機密,自當以赤誠相報,夫人雖然親近,軍府之事亦不能插手。可如今吳王已然下令,某自當也要為自己考慮一點。”

朱氏聽了高寵的解釋,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對其的印象也好了許多,笑道:“你說的不錯,待吾弟來到廣陵。我自當將今日情形細細告訴與他,讓你繼續任這掌書記一職。”

高寵趕緊拜謝,朱氏待高寵寫好書信,派親兵送出後,自己又回到家中修書一封,派親信家人送去壽州不提。

壽州奉國節度使府,朱延壽坐在堂上,下面的王俞滿臉塵土,疲憊不堪,顯然是剛剛辛苦跋涉回來的,正低聲將那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