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鎮海軍還不過是昔日那些“脆弱不堪戰”的南人罷了。

徐綰冷哼了一聲,沒有答覆那校尉的請戰,自顧轉頭去觀察壁壘破損處的情形,只見那邊已經有大約七八百人越過了壁壘,正聚成幾團,可能是在等待後繼的援兵。

“來人,下令營中造飯,讓兒郎們一半戒備,一半進食,那些鎮海兵排隊倒是排的快,可真刀真槍的未必頂的上。待把他們晾餓了,再來收拾他們。”徐綰觀察完形勢,便在自顧下樓沉聲下令道,此時他的幾個心腹已經都趕到了,聽到他這般吩咐,不由得齊聲稱讚起來,他們也都是老行伍了,鎮海軍佈陣的速度如斯之快,各部各司其職,居前者不燥進,居後者不盲動,明明是一等一的精兵,可呂方卻還是先高溝深壘,相持十餘日,明顯是先計後戰,耗去對手的銳氣。反觀武勇都所倚仗的不過是一股子虛驕之氣罷了,剛剛起事時那股子同仇敵愾,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勁頭反而沒了,若是開戰之後一旦勢頭不對,只怕便是土崩瓦解的下場。而徐綰這般做法,卻是先讓軍士進食,同時耗掉對方的銳氣,待到手下吃飽了再攻打肚子餓了的敵軍,這兩廂一進一出可就差得不可以道里去了,的確不愧是老行伍的手段,於是紛紛大聲稱讚起來。

徐綰那幾個心腹都是些終日裡舞刀弄槍的粗魯漢子,拍馬屁也翻不出什麼花樣來,都是些什麼“好手段!好本事!”之類的話,聽得徐綰也是索然無味,他正要令諸將退下整頓軍士,卻聽到人群中有人讚道:“以鎮靜持重,務整暇之道,好,好!”

徐綰聞言微微皺眉,沉聲喝道:“何人在此多言。”

那幾名將佐不由得面面相覷,徐綰也知道他們肚子裡有幾兩墨水,方才那話他聽得頗有文氣,自然不是他們說的出來的,他正要下令侍衛軍士搜查方才說話那人,望樓旁的一個草堆忽然一陣晃動,從中間鑽出一個人來,拱手長揖道:“在下方才妄言,還請將軍恕罪。”

侍衛軍士見草堆裡突然冒出一個人來,不由得大驚失色,紛紛拔出刀劍圍了過去,便要將其拿下。此時徐綰已經看清了來人模樣,只見其頭戴方巾,身穿圓領長衫,應該是個讀書人,只是這長衫已經髒的看不出本來顏色,胸腹之間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藏了什麼東西,腰襟間還有幾處撕破的地方,只怕路邊乞丐的衣衫也不會比他這件差到哪裡去了,加上他剛從草堆中鑽出來,全身從頭到腳,沾滿了稻草,整個人看起來又是滑稽又是狼狽。

“且慢!”徐綰低喝了一聲,侍衛軍士們停住了腳步。只見徐綰的臉上露出了戲謔的笑容:“你方才說的什麼整暇之道,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人倒也不怯場,上前一步笑道:“這是《左傳》中的話,乃是晉國大夫欒針評價本國的用兵之道,人數眾多而不混亂,陣容齊整而又從容。在下方才聽到將軍用兵暗合古法,忍不住出言稱讚,還請將軍恕罪。”

“《左傳》?整暇?”徐綰不由得回味起來,他雖然年少時沒有讀過什麼書,可也聽說過《左傳》的大名,《左傳》又名《春秋左氏傳》,乃是魯國國史《春秋》的一本註解,可它與其他註解不同的是,其對戰爭和政治鬥爭的描寫十分詳實,許多古代著名將領都把他當做兵法來讀,甚至有些人乾脆認為《左傳》的作者並非史書上記載的左丘明,而是戰國時著名將領吳起所寫,其中含有許多兵法的至理,假託左丘明的大名流傳下來的。他越是回味越是覺得方才那漢子所說的整暇之道奧妙無窮,方才看到其滑稽狼狽的外貌而生出的那股輕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