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他的眼睛便沒有離開木圖。沒有人開口回答他的問題,誰都知道這兩路肯定有一路是放煙霧的偏師,另外一路才是主力,畢竟淮南將帥肯定不會做出分散兵力的蠢事,而且兩條道路相距甚遠,只見又有巨大的山脈作為自然障礙,根本不可能互相支援。

屋中立刻靜了下來,呂雄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以現有的情報是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的,方才的話語只不過是他無意識的發問罷了。

“其實淮南軍的主力在哪個方向都是一回事,反正以現有的兵力肯定是抵擋不住的,不如就堅守州城便是,這半年來把治所的城牆都修補的差不多了,望樓,羊馬牆、臨臺一應俱全,城中糧食也足夠了,守城器械也不少,七里長的羅城,平均每丈城牆有四個兵,再發動城中丁壯,肯定能守到援軍到的時候!等到援兵到來的時候再做決戰。”一名將佐低聲答道,他就是先前負責守城的人,現在說起城中情況倒是如數家珍。

“不錯,不錯!”眾將佐立刻發出一陣贊同聲,州中治所城池堅固,而且徽州財賦糧秣泰半皆在此城中,而且位處徽州心腹之地,只要守住此處,無論入侵軍隊的主力來自哪路,只要援兵到來後,都處在內線的有利地位,可以以此地為作戰基地,逐個擊破敵軍。

“徽寧道,淮南軍走的應該是徽寧道!”呂雄突然站起身來,走到木圖的另外一邊,指著木圖的東北角道:“你們看,如果淮南軍出徽寧道,攻下了績溪,築壘於瑤瑤巖,以木石塞山路,便可切斷徽杭道,陷我軍於孤立無援的態勢。”

眾將佐將目光投向呂雄手指的地方,一條蜿蜒的紅線從杭州向西伸長,進入徽州境內後轉折向西南方向,越過績溪境內,最後到達徽州的治所,這正是徽州與杭州的官道,正如呂雄方才所說的,如果淮南軍走徽寧道,攻佔績溪之後,便可分出偏師切斷杭州和徽州的聯絡。

“刺史,就算敵軍切斷了徽杭道,援兵也可以走水路從睦州入徽州,雖然慢一些,可也就是一個月的事情,這城依山傍水,沒有個半年肯定攻不下來,我們只要在這城中便是萬無一失,若是我們猜錯了,連這個根本之地都丟了,沒有城中的糧秣軍資,援兵來了連個落腳點都沒有,那可就糟糕了。”方才那將佐顯然對自己堅守城池,以不變對萬變的策略很有信心,居然出言和自己的頂頭上司呂雄辯駁起來。

“不錯,我們的確能在援兵到來前守住此城。”呂雄並沒有因為部屬的直言而生氣,繼續點著木圖上面解釋道:“可那又有什麼用,徽州不過是淮南與鎮海兩軍之間的一個小戰場罷了,如果徽杭兩州之間的道路被切斷,援兵必須沿著新安江逆流而上,耗費時間不說,還削弱了杭州的軍力,一旦淮南軍從宣州、常州發動進攻的話,杭州便陷入了三面受敵的窘境了,與其這樣,不如索性將這徽州丟給淮南軍,好省出兵力來抵禦宣、常二州方向的淮南軍。”

正如呂雄所分析的,相比於淮南一方,呂方的鎮海軍無論是軍隊數量,戶口數目,財賦數量上都無法與之相比。所以呂方的策略就是首先在與淮南接壤的湖、蘇二州部署重兵,將剩下的核心力量集中在杭州這一交通發達的中樞地帶,藉助自然障礙,將有限的兵力透過內線的機動優勢來填補自己兵力方面的不足,以保護自己的核心經濟區域不受到破壞。但是這一切必須有個前提,那就是兩浙內部的交通暢通必須得到保證,一旦徽杭道被切斷,呂方不但不得從有限的機動兵力抽出軍隊繞道支援徽州,而且還必須在一條新的戰線——徽州方向部署軍隊,這對呂方來說簡直是個災難,作為一州刺史,這是呂雄絕對不能允許的。

屋中靜了下來,面對著几案上的木圖,眾人臉上的神色各異,有猶豫的,有沉重的,有沮喪的。有堅城而不可守,必須領著薄弱的兵力到周邊滿是惡意的環境下與優勢的敵軍作戰,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