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他一個小小押衙哪裡又敢搭話,一個說得不好便是罪過。此時外間傳來一陣議論聲,依稀是圍觀的百姓猜測自己這一行人在這個兵荒馬亂的節骨眼上趕到信州的目的。周虎彪咳嗽了一聲,看到危仔倡還是在慨嘆不已,只得恭聲道:“末將來時,牛知州曾經叮囑過,說如果可能的話,危公可否留在信州,維繫人心,萬一情形危急,我鎮海軍就是全部戰死,也要保得危公一家安好!”

“罷了!”聽到周虎彪的所帶的話,危仔倡慨嘆了一聲,道:“危某半生功業都在這裡,只需呂相公保我族中子弟,我一個黃土埋腰的半老頭子還有什麼好怕的,你且回報牛知州,讓他快些發兵來。”說到這裡,危仔倡頓了一下,看了看外間圍觀的人群,嘆道:“若是晚了,只怕便來不及了。”

周虎彪聽到對方應允了,不由得大喜,也沒聽清楚危仔倡最後那句,便下拜了兩拜,便轉身離去了。危仔倡看著周虎彪離去的身影,突然覺得全身無比的疲倦,扶著一旁的支柱一屁股便坐在一旁的矮几上。

杭州,王城,和信州城中此時的情形一般,也是亂作一團,鎮海軍經過這幾年的整編,核心兵力主要由殿前左右二廂親軍,還有親軍六指揮組成,親軍六廂或者駐紮在杭州城外或者邊境的戰略要地;而殿前親軍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在王城中番宿禁衛,不少軍官便安家在王城附近,王城四周數個坊府幾乎全是殿前左右二廂的軍官。此番鎮海軍出師,動員規模極大,幾乎家家都有丁口參與其役,有的家庭還是兄弟父子一同出征,坊市幾乎為之一空,街道兩旁都是婦孺妻子牽衣相送,正所謂“耶孃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幹雲霄。”

王城之中,呂方站在一面銅鏡之前,一旁沈麗娘、鍾媛翠二人正忙著替他換上鐵甲,束緊腰帶,這鐵甲打製了頗為精巧,面罩、手套、裙甲、護踝,一應俱全,穿上後幾乎將呂方包成了鐵人,表面更是鍍金鑲銀,描龍畫鳳,與其說是盔甲,不如說是一件精巧的藝術品,好不容易才將這身甲套在呂方的身上,將其推倒銅鏡面前。

呂方站在銅鏡面前,眼前那個模糊的影子讓他有些哭笑不得,他嘗試著動了動手腳,苦笑道:“還是算了吧,這甲套在身上,舉手投足都不方便,上了陣只怕沒兩個回合就被人取了首級去了,還是解下來吧!”說著呂方便要伸手去取下手套。

“郎君不可!”沈麗娘一把攔住呂方:“你現在是一軍統帥,哪裡用得著上陣廝殺,盔甲當然是護得越周全越好,陣上箭矢可沒長眼睛,這甲是我特地讓工匠為你打製的,強弓五丈外都射不穿,你穿上了我和媛翠妹子也心安些。”

“這個!”呂方做了兩個動作:“好吧,只是這甲上裝飾也太多了些吧?”

“這又如何?你現在官居一品,爵至絕頂,莫非還有人敢來彈劾你違制不成?”沈麗娘笑著反駁道。

這時,門外有人介面笑道:“依妾身看,郎君倒不是怕有人彈劾,只是擔心這甲太過顯眼,上陣反而引來敵軍注意,反不為美,呂郎,不知妾身猜的對不對?”

沈麗娘與鍾媛翠回頭向門外看去,只見呂淑嫻站在門口,說話的正是她。

“不錯,正是如此!”呂方笑道:“若是我看到敵方有人穿了這等甲冑,肯定讓人用火器伏擊。所以我還是換一副看起來普通一點的甲為好!”

聽到呂方這般說,沈麗娘不禁低下頭來,她得知呂方要出師的訊息之後,就立刻暗地裡派人去訂製一副全身甲,花了好大一番心思,想要給呂方一個驚喜,卻想不到到頭來落得一場空,反倒被呂淑嫻比下去了,想到這裡,她不禁鼻頭一酸,險些哭了出來。

鍾媛翠在一旁看的清楚,趕緊過來牽住沈麗孃的右手,附耳低語道:“姐姐切莫哭泣,郎君即將出徵,莫要惹來晦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