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旁的一棵大槐樹,樹冠生的頗為茂盛,遠遠望去便如同亭蓋一般,遮住了六月正午毒辣的日頭,河東軍士卒在樹下的草地上鋪了層氈毯,李存勖便和十餘名身邊親信將領圍坐一團,狼吞虎嚥的吃著肉脯和幹餅。不遠處的河堤下的空地,數萬河東軍士卒也依照行伍,各自成團,吃著身上的乾糧。

李存勖將青玉杯中的酒漿一飲而盡,大呼暢快,不由得將手中酒杯向身旁那個手持酒囊的大漢伸去,喝道:“好酒,果然解乏,邈佶烈,再給我加滿了!”可那大漢卻將手中酒囊放到一旁,取了一旁的另外一隻水囊給李存勖倒滿了。李存勖正吃的滿頭大汗,卻未曾發覺,一口將杯中之物喝了乾淨才發現味道不對,一口吐了出來,瞠目怒喝道:“好你個邈佶烈,某家要你給我倒酒,你怎的倒水了?”

那個被李存勖稱為邈佶烈的大漢生的五短身材,一臉的憨厚,便好似路邊老農一般,但在李存勖的怒視下,還是顏色不變,不緊不慢的將手中水囊放下了,才沉聲答道:“大王可曾記否,張公曾有言,出師之際,一日不可再杯,您已經喝了一杯了!”

李存勖聽到那大漢話中的“張公”,臉色一變,彷彿有些忌憚,但隨即美酒的誘惑又壓倒了“張公”的叮囑,便強聲道:“張公這般說不過是怕我飲酒誤事罷了,某家的酒量你還不知道,這等乳酒莫說是兩杯,便是十杯二十杯又算得了什麼。今日大破粱賊,我心中舒暢,快快倒來,莫要衝了某家的興頭!”說話間李存勖便伸出手去奪那酒囊。

“不可!”那大漢一把抓住李存勖伸出奪酒的右手,沉聲道:“粱賊尚據寨未降,如何可以懈怠。大王可曾記得先王木瓜澗一戰,便是飲酒誤事敗於劉仁恭那廝的!”

李存勖右手被那邈佶烈一把抓住手,動彈不得,又聽到木瓜澗慘白的舊事,飲酒的興頭也去了,雖有些怏怏不樂,但還是撤回了手,嘆道:“好,好,好,一杯便一杯吧,今日這般了,不過此番回師之後,自當與汝痛飲一番,不醉不歸!”

那大漢見李存勖不再堅持,本來頗為憨厚的臉上也泛起了笑容,替李存勖的青玉杯中裝滿了水道:“依臣下所見,這酒還是在汴京城粱賊大殿之上喝,才是真正暢快!”

李存勖聞言臉色立刻肅然,隨即大笑道:“不錯,不錯,粱賊授首之時,自當與大哥痛飲一番!”說罷將青玉杯中水一飲而盡,猛的向地上一擲,高聲喝道:“擊鼓,集眾攻寨!”

梁軍營壘此時已經恢復了平靜,在謝彥章那些能幹的軍官的努力下,總算將那些亂作一團的敗兵重新約束起來,但從那些士卒們慘白的臉色和輕微顫抖的手足來看,即使是最樂觀的梁軍將佐,對手下的作戰意志也沒有多高的期望。

謝彥章將目光從右邊收了回來,在那邊數股黑煙升了起來,那是最後一個被點著火的梁軍營寨,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那些驍勇的沙陀騎兵只是懶散坐在樹蔭下乘涼,並沒有去阻止焚燬營壘的梁兵,這從固然可以解釋為河東軍統帥行動遲緩,誤了軍機,也可以解釋為對方已經覺得大局已定,沒必要來耗費寶貴的騎兵馬力了。想到這裡,謝彥章情不自禁的苦笑了一,自己方才下令燒掉無力防守的營寨,固然有使敵軍無法利用裡面儲存的軍資的目的,其實更主要的原因卻是讓已經處於士氣崩潰邊緣的手下做點事情,畢竟光是遺棄在原野上的粱軍軍資就已經足夠河東軍用上十餘日了,更不要說那些野蠻的沙陀人可是有取人、馬肉為脯的經歷,想要靠堅壁清野迫退敵軍可不是那麼容易。

一陣刺耳的摩擦聲打斷了謝彥章的思忖,他低頭將目光轉向摩擦聲的來源,只見十幾個士卒正費力的推著一輛小車,在小車的上面,防止著一隻碩大的金屬管,這金屬管前細後粗,在小車的後面還跟著數頭騾馬,馱著些木桶和鉛球,四周的梁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