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裡充滿了令人愉快的香氣。

棋枰上黑白兩色棋子參差交錯,白子的一條大龍被黑色圍攏纏繞,戰況已經到了最後的緊要關頭,孔勍手提棋子,欲下子,卻又收回,如是者已有其三,額頭上早已滿是汗珠,可還是不敢下子。終於孔勍猛的將棋枰一推,將其上的棋子拂亂,嘆道:“孔某本以為在這十九道上已有幾分本事,想不到今日遇到大國手還是不堪一擊,想起往日情形,當真是井底之蛙,可笑之極!”

那文士笑道:“術業有專攻,這棋道說到底不過是小道罷了,小人不過是擅使黑白二子罷了,如何及得上相公牧守一方,統領千軍萬馬,高季昌、呂方等一方梟雄都不過是您手中的棋子罷了。”

這文士的恭維讓孔勍輸棋後的心情好了不少,他正考慮是不是再來一局,外間走進來一名侍衛來,雙手呈上一封書信,沉聲道:“相公,有急使來報!”

孔勍嗯了一聲,隨手接過書信,一邊拆開書信,一邊對那文士笑道:“我敢打賭,這定然是高季昌那廝的求救信,信中那幾句無非是‘荊南、襄州乃人之唇齒,豈有唇亡而齒不寒的道理,如今江陵背兵數萬,城中已矢盡糧絕,形勢危殆。以公之大智,當不為坐待友亡的愚行!’那個高賴子當真是不學無術,也不知道換換花樣!”

那文士趕忙結上話茬,笑道:“以相公之高智。定然不會中了高季昌的伎倆!”他正欲再拍上兩句馬屁,卻只見開始看信中內容的孔勍臉色大變,識趣的他趕忙閉嘴,以免惹來禍患。

“該死的高賴子!快召集諸將議事!”孔勍怒喝了一聲,猛的站起身來,長袖將胡床上那副精美的楸木棋枰帶落,無數的黑白子跌落在地,混雜不堪,就好像孔勍此時的心境一般。

“四日前,吳軍已經攻破江陵,高季昌解甲歸降,隨後吳軍傳檄四方,荊南各州縣卷旗而降。如今吳軍已經進佔荊門軍,越過邊境攻佔我之樂鄉了!夏口方向的吳軍也沿著漢水逆流而上,已經過了竟陵,賈塹,直逼石城了……”

節堂之上,山南東道節度判官正大聲的宣佈著剛剛得到的劇情,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聽在眾人的耳朵裡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不過半個月前,吳軍還在長江南岸的嶽州,可一轉眼,荊南全境就落入敵軍囊中,惡狠狠的數萬大軍便向自己這邊殺過來了,這哪裡是坐山觀虎鬥,分明是被各個擊破了。

“吳賊猖狂,竟然分兵兩路,兵法雲:‘勢分則弱’,末將願領萬人前往荊門,迎頭痛擊,只要先破其一軍,彼剩下一路自當膽落。”一名年輕的將佐高聲道,黝黑色的臉龐由於興奮的原因,顯得有些發紫,作為當時的第一大國,梁軍對於那些南方的藩鎮軍隊戰鬥力普遍抱著鄙視的態度,認為他們不過是些難民和當地蠻子的烏合之眾,如何能和中原地區的精兵相對抗,梁吳兩國已經多年未曾大規模交兵的現實更加助長了他們這種觀念。

“吳軍剽輕而不利久戰,彼新勝之後,不可與其爭鋒,何況我軍新集,多為訓練不久的新卒,豈可浪戰?末將以為當持重勿戰,求西京宿衛之師增援,待其兵老士惰,吾師大集,再擊其歸師,當可全勝!”這次說話的是都虞侯劉訓,這是個粗壯的漢子,一道從右額角眼神到左頰的傷疤將他紫黑色的臉龐劃成兩個部分,讓這張本來生的頗為端正的臉龐多了幾分猙獰,由於山南東道的都指揮使和副都指揮使的位置都空缺著,身為都虞侯的劉訓實際上已經是山南東道梁軍的最高將領了,他對於手中梁軍的情況十分了解。由於山南東道的周邊沒有強大的敵人,加上承擔著沉重的糧賦負擔,當地梁軍無論從數量和訓練程度相較於河南、山東、關中、河中的梁軍來說,戰鬥力要相距甚遠。只是在吳楚嶽州之戰後,荊襄一帶的戰局已經明朗,孔勍這才開始徵集壯丁,編練新軍,準備進取江陵,經略吳楚,由於呂方在淮東的佯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