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二小姐一下子變成了潑婦,下意識地抖了抖身子,他剛剛真是眼瞎了,怎麼會認為這個兇悍的蘇二小姐是溫柔可人呢,嗯,一定是看錯了。

“蘇謹心,小爺我今年十歲了。”範弋楚氣鼓鼓地嘟著嘴,小臉漲得通紅,嗚嗚,他都十歲了,還要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擰著耳朵斥罵,傳出去,多沒面子啊。

“你不是去瞧熱鬧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難道選婿結束了。

蘇謹心想到此,面上一滯,無緣由地,心口開始微微泛著疼。

“他們都去喝酒了,連雲師叔也去了。”範弋楚黏在蘇謹心的懷中,興奮地講起了那一邊選婿的盛況,比如表姐林嫣戴著面紗出現,關於這點,蘇謹心也猜到了,林嫣這個處州第一美人名不副實,舅父林老爺為了不丟林家的臉,就一定會想盡辦法遮掩林嫣的容貌,而以面紗示人,既守了禮法,又避免外人看到林嫣的真面目,是最好的法子。

“雲師叔說蘇大人寫得一手好字,當為第一,他甘拜下風。”範弋楚說著說著,學起了雲公子淡漠的聲音,竟讓他學了七八分像。

顧小六的字,瀟灑不羈,又自成一派,若他出手,必然是穩操勝券,蘇謹心的眼中有幾分恍惚。

“爺爺說日後小爺娶妻也可以效仿蘇大人,寫詩向自己喜歡的女子表達愛慕之意。”範弋楚從蘇謹心的懷中出來,小手負於背後,邊踱步邊道,“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翱將翔,佩玉將將;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範弋楚搖頭晃腦,清脆的童聲帶著狡黠,但這一字一句背出來,聽在蘇謹心的耳中,卻變得傷感起來。

“他寫的真是這一首詩。”蘇謹心一把拽住範弋楚,神色複雜地追問道。

範弋楚愣愣地看著有些失常的蘇謹心,擔心道,“蘇姐姐,你怎麼了。”

蘇謹心搖頭,眼中澀澀,“範範,你記住了,他其實是我們的堂兄,日後你見了他要喊他堂兄,堂兄很疼蘇姐姐,他也會疼你的。姐姐今日高興,他終於肯娶妻,就像以後你娶妻一樣,姐姐也會很高興。”

“蘇謹心,小爺才不娶妻。”範弋楚撇撇嘴,“堂兄娶妻,你都快哭了,那小爺娶妻,你不是要哭死了。”

“臭小子,你別指望姐姐養你一輩子。”蘇謹心笑罵道,但卻是越笑越苦澀。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驀然間,蘇謹心腦海中響起了那低醇醉人的嗓音,別人不知道,但她怎麼可能忘記,當日在臨安書院,顧小六教她寫字,臨摹的就是這首詩。

顧小六,你這是何苦,蘇謹心放開了範弋楚,襟袖下,素手微微顫抖,這一世,他對她太縱容了,無論她說什麼,他都不會拒絕,就如這次,只因她的一句話,他就真的去娶表姐林嫣了。

婚姻大事,豈可兒戲,拜了堂,成了親,便是一輩子。

蘇謹心心中自嘲,顧小六,你現在心裡一定很開心吧,以後再也沒有人來利用你,算計你,拖累你,表姐林嫣為人不壞,最多就是性子驕縱了些,但她為了你,必然會有所改變。

“表小姐,您在這裡啊,夫人派人到處找您呢。”一名林家的丫鬟匆匆趕來,“小姐和新姑爺快要拜堂了,夫人請您過去觀禮。”

林家當日選婿,當日成親,蘇謹心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咚咚咚……喜堂外,鑼鼓喧天,爆竹聲聲。

滿院的樹枝上披紅掛綵,窗欞上貼雙喜,紅色的綢布漫天飛舞,喜氣洋溢。

“林老爺,恭喜啊,有蘇大人這麼一位貴婿,日後還望林老爺多多提攜在下。”

“是啊林世伯,您可千萬別忘了小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