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莊,不過若是換了旁人,嚴夫子自然是極力反對的,畢竟像梁孟臣這般才華橫溢的弟子,可並不多見,最重要的是,嚴夫子知道他這個弟子是以一種玩鬧的心態來經營錢莊,故而,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自己的弟子臨場反戈,保持中立,氣得嚴夫子指著梁孟臣一通大罵,“你……你個不肖弟子,存心是想氣死老夫嗎。”

“學生不敢。”慢吞吞地行禮,恭敬如常,也教嚴夫子挑不出半點的錯。

嚴夫子性子急躁,但一遇到得意門生溫吞的脾性,當下也就只能一個人生悶氣了。

“嚴師弟,或許我們都錯了。”鄭夫子感慨道,“讀書不正,即便讀再多的書,又有何用,為官者亦然。”

鄭夫子因教出了李暮舟這般心術不正的弟子,痛心疾首,世間人心難測啊,誰會想到,平日看著才華與品行皆不錯的李暮舟,居然會是個貪圖名利的小人,而他的師弟嚴夫子,脾氣雖然壞了些,但卻是說一不二的正直君子,他不禁反思,或許那些重功名的學子,心繫百姓,就算名利心重了些,也無不可。

鄭夫子第一次對嚴夫子肯退讓,嚴夫子大驚,忙拱手道,“鄭師兄,小弟平日行事魯莽,這些年若有得罪之處,望師兄你多包涵。”嚴夫子與鄭夫子賭氣,一半是因為他們在學問上意見分歧,還有一半,就是當年臨安書院的已故山長,說嚴夫子急功好利,不如鄭夫子治學有道,嚴夫子自然不服,就想著法的事事要與鄭夫子爭一爭,但今日聽蘇謹心一說考取功名的讀書人,一旦為了官,他們之中就免不得會失了本性,變得貪婪,這點嚴夫子不是沒有意識到,只是他不想往深了想,可是,年紀十四歲的蘇謹心,一言打破他心中所顧慮之事,還說考取功名與從商其實都是一樣的,這多少是讓嚴夫子感到震撼的,這蘇玄卿,這般年紀就能看得這般通透,不為那些虛名所困,而他活了一大把年紀,卻還執著於當年的事,實在不應該。

哈哈……兩位夫子相視一笑。

這一笑,十幾年的恩怨盡泯。

“李暮舟,你走吧,老夫的臨安書院容不得你這般的無恥之輩。”鄭夫子搖著鵰翎扇,當場要驅趕李暮舟。

李暮舟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鄭夫子的面前,“老師,學生錯了,求老師再給學生一次機會。學生一時鬼迷心竅,說了那等胡話,老師,學生以後再也不敢了。”

李暮舟言辭誠懇,又將他那位為官清廉,卻得罪奸佞小人的祖父搬了出來,算起來,這李老太爺與鄭夫子也是同窗,念在同窗之誼,鄭夫子哪能不心軟,再說,這李家原本也是個清貴之族,如今家道中落,多少是令他感到唏噓的。

“學生讀書十幾年,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洗清祖父的不白之冤,重振我們李家當年的威望。老師明鑑,學生剛剛所說的那些宅院、良田,原本就是我們李家的,學生也並不算撒謊矇騙老師。”李暮舟巧言令色,百般推諉,但他所說的,卻也是實情。

蘇謹心嘴角譏誚,李暮舟說的這話,確實言真意切,聽得連她都動容,更何況鄭夫子這般年高德劭的長者,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弟子能改邪歸正,畢竟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改了不就好了。

她無憑無據,又不能說得過多,以免暴露了身份,可若這樣就放過李暮舟,她不甘心,就算不痛打他一頓,也絕不能讓這斯文敗類留在臨安書院,讓他得償所願考上功名,小人得志,蘇謹心眼底的怒火難抑,但忍不了,她還是得忍,謝姨娘和庶姐蘇謹妍的事她還沒解決,若再節外生枝,對她極為不利。

“久聞臨安書院學規甚嚴,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眼見著鄭夫子要讓李暮舟起來,蘇謹心憤怒之下,當即什麼也不顧了,嘲笑道,“說什麼溫恭自虛,毋驕恃力;說什麼志毋虛邪,行必正直,原來是在矇蔽世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