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眼淚不停地流淌下來,混著雨水流進嘴裡,冰涼而苦澀。

從慕容俊那裡拿來的一支火把因為摔了一跤已經熄滅了,阿離只能憑直覺和依稀的微光吃力地將腳下粗重的門板,摔成幾截的房梁移開一些,順著瓦礫堆努力搜尋著。

已經摸到了一具冰冷僵硬了的屍體,穿著丫環的衣裳,臉朝下趴著。阿離不可控制地渾身發著抖,努力將那屍身翻了過來,渾身血汙,慘白的臉,熟悉的容顏……

“如意如意……”阿離捂著嘴失聲哭了起來。

如意和吉祥兩個是搬到望月軒以後,葛氏撥給她的。這個十三歲的女孩子最是天真無邪,平時笑起來咭咭咯咯的,手腳卻是麻利,擦窗子掃院子眨眼的工夫就收拾得利利落落,從不偷懶。就算當初金環那樣對小丫環要求嚴苛的人,也常常誇獎她。有她在,整個望月軒都常常是歡聲笑語的……

沒想到,那愛說愛笑勤快又活潑的姑娘此時已成了一具僵冷的屍體,再也站不起來了……

阿離流著淚,抖抖索索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幅帕子覆在如意的臉上,站在瓦礫堆上,又拼命大喊了兩聲:“青雲玉鳳你們還在不在,應我一聲好不好……”

空曠的四野只聽見冷雨淅瀝,卻無人應答。

阿離的眼淚洶湧而出,磕磕絆絆繼續向前走著,茫然而機械地不斷彎腰將那些破碎的門板,橫樑翻開,陸續又發現了幾具屍體,有三姨娘身邊的翠葉,貞娘身邊的小梅,最後一具是年輕的六姨娘。

阿離嘴唇烏青,渾身發著抖,一顆心彷彿已沉入了無盡的深淵,腦袋木木的,似乎連意識都不存在了,只是機械地不停彎腰,徒手刨挖,邁過一具又一具的屍體,再機械地繼續前行。

雨聲裡,忽然傳來兩聲孩子的哭泣。

阿離猛地站住腳,錯愕四顧,昏黑中似乎看見不遠處有個人影,也正遲遲疑疑地向這邊望著。

“是誰在那兒?”兩個人異口同聲地高聲問道。與此同時,從那個人影那裡又傳來兩聲小男孩的啜泣。

“三弟?庸兒?是你嗎?”阿離只覺得心臟砰砰狂跳起來,狂喜之下,立刻高一腳低一腳地向那邊發足狂奔過去。

“六姑娘?阿離妹妹真的是你嗎?天啊,太好了”那個黑影驚喜地叫道,聲音溫柔甜美,也向這邊飛奔過來。

“弄玉姐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阿離急急地衝過去,見弄玉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懷裡緊緊抱著四歲的三少爺庸兒,看見阿離幾乎喜極而泣。

庸兒一臉的鼻涕眼淚,顯然哭得太久,聲音已經嘶啞了,此時只剩下一聲聲的幹噎。阿離一把將庸兒抱了過來,在他臉上拼命親了兩口,將他的小腦袋輕輕靠在自己的胸口上,連連柔聲道:“三弟不哭,沒事沒事,姐姐們都在這裡呢……”

一邊說,一邊抬起頭,一迭聲向弄玉問道:“弄玉姐,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家裡其他的人呢?我父親和兄弟們,還有我的丫頭青雲玉鳳,還有別人,還有……父親的那位客人,他們現在都怎樣了?”

弄玉原本秀美的瓜子臉上泥汙被雨水衝得黑一道白一道,狼狽不堪。她顯得疲憊已極,強自支撐著站在那裡,雖然看起來很虛弱,卻仍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向阿離溫聲道:

“我很幸運,因為正在打點回遼東的行裝,那天睡得晚,僥倖跑了出去……五姨娘救出來了,可是傷得很重,那邊有個月洞門,還沒有垮,我把她扶到那門洞裡避雨去了;然後又找到了三少爺,所幸竟無大礙。前院也都塌了,姑夫和表哥他們還沒有訊息,不過你別急,前院才剛來了許多兵,正在搜尋他們,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的我剛剛想著繼續在這裡找找,看能不能再尋出幾個人來,不想竟然碰到了六姑娘這真是……太好了……”

說到這裡,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