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掉了。

邵九站起身 來池塘邊的五角亭中坐下,目光沉在暗處,恍惚不明:“大帥既有一統北地的決心,那麼北地的話、南方話,也無需區分。天下,是大帥的天下百姓,是大帥的百姓。”

話音剛落,阮克目光一凜 如利劍一般:“小邵,你我相交雖不久,但老夫卻覺得與你相談甚歡,彷彿認得了許久一般,明人不說暗話,老夫十幾年來雖看似高枕無憂。但北地那邊始終是心腹大患,每每思及,總叫我夜不能寐,老幫主在世時,老夫也曾相邀他共舉盛事,無奈他以江湖朝政、互不相干那一套老說辭婉拒了老夫,如今老幫主已不在……”

“大帥池裡的那些錦鯉養了多久?”邵九忽地問了一句彷彿全然不相干的話。

阮克剛才的那番話,是試探,但也有一世是真,譬如,他對這少年的感覺。這少年自從將顧萬山的屍骸送回蘇州之後便暫時留在南京,偶爾會來這別院與他下棋,有時,他亦會將軍中的一蛙無傷大雅的情況與少年宛若閒談般聊起,讓他吃驚的是,少年淡淡的幾句話便能解開他的心結,叫他恍然開朗。

但卻只是點到為止,再不提起 沒有任何驕傲、邀功之態,彷彿真不過閒談罷了。短短几日的相處,阮克心中最初那種欣賞便更為強烈,與此同時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好似,彼此認得了許久一般。

但欣賞歸欣賞,阮克亦不會忘記與這少年相交最初的目的,剛才的話,是試探,亦是想獲取某種承諾,卻未想到這少年竟問了這麼一句。他一愣:“這池中錦鯉,已養了好幾年了,為何有此一問?”

邵九十指輕輕散開,又撒了一把魚食在水中,那些錦鯉紛紛游到他身側,他側過臉,微微一笑,帶著蛙許玩味:“此刻,它們似乎更喜歡我。”

阮克濃眉微微一蹙道:“只是一些沒有意識的畜生,比狗都不如,哪裡會識得主人。”

“的確。”邵九彷彿漫不經心道:“天下萬物愚慧有別,但有一點,卻是相同的。”目光含笑,“譬如這錦鯉,他不識的主人,卻識得食物,誰給他食物,給它生存下去的倚仗,它便會聚於誰身側。而人,比它更聰明些。”

深吸一口氣,邵九彷彿是要將這清秋清冽的空氣統統吸下去:“人,知道取捨、知道權衡,所以人的選擇,更為複雜,也更為明智。”

阮克眸光漸漸深邃,此刻他亦是聽出來,邵九說的是魚,卻又並非是魚,他眉梢挑起:“那麼,你是不是個會抉擇的人?”

邵九並未直接回答阮克的話,只是緩緩道:“如今四海昇平、國泰民安,北地雖未收復,但群龍無首,況北地嚴寒,糧食收成遠遠不如南方,南方每年都會撥大批糧餉,這住北地,此刻的北地,又與華夏的附屬地有何區別?只差一紙明文而已。若日後每年寒冬,南方不再救濟,那北方的百姓就如這些錦鯉無人餵食,朝不保夕。統一一片土地,最珍貴的莫過於民心,而百姓所關心的,並非誰當政、誰掌權,而是一日三餐、生活無憂,如此簡單……其實大帥根本無需關心我是不是個會抉擇的人,因為——北地的百姓根本沒有抉擇的餘地。”

阮克的目光漸漸變得炙熱,唇邊的笑意已掩藏不住,良久,大笑一聲:“的確,的確如此!不過,北地終是曾被華北王統治了將近二十年,有些人脈,還要靠小邵你。”

“這些事,大帥只管放心。”

阮克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不知為何,分明只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少年,一句話,卻比他手下那些身經百戰的將領更叫他來得安心。想起那些將領,阮克眉頭微微一蹙,卻聽那少年彷彿隨意的道:“大帥可是在為部下傷神。”

“你如何知曉?”阮克一驚。

邵九笑的雲淡風輕:“適才大帥提起那些人,眉頭自然緊蹙,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