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看出什麼來,只覺這小孩兒眉眼挺俊,穿著打扮也是好孩子的樣子,只是可能剛被傳璧帶著瘋過,小臉紅撲撲的滿頭大汗。

“這誰家的孩子?”

“我同學!”

“行行,快去吧。”

於是兩小孩手拉手奔去洗了手和臉,張傳璧準備上場,賀小年則跟著張傳璽在旁邊有些興奮地看他表演。

稍頃,音樂變幻變成了哀樂,張傳璧來到場中央,先規規矩矩對著遺像磕了個頭,磕完了也沒起身,仰起頭來凝視著那遺像吸吸鼻子,接著就抽抽噎噎地哭起來。

當然光哭是不行的,哭靈這種儀式要求演員扮演死者親人的身份,要邊哭邊說最好是邊哭邊唱邊哭邊舞,要哭得聲淚俱下一詠三嘆方能引起親人的共鳴。張傳璧還是太小了,叫他唱一段《哭七關》是肯定不行的,所以他的臺詞簡單又樸素,拍著腿乾嚎:“我的個爺爺哎~~你起來看看我呀~~”

“噗——”張傳璽一口口水岔進氣管嗆咳起來,掩飾地捂住半張臉。旁邊那發小亦硬生生扭過臉去,憋笑憋得一臉便秘。其實大家都很想笑,但實在在是葬禮上發笑太不合適了,所以都只能強行憋住,實在憋不住的就把頭深深地埋下去,雙肩抖個不停。

場子裡唯一不想笑的就是賀小年。

他神情嚴肅,有些發怔。也許是那沉重的哀樂觸發了某種情緒,也許是張傳璧的表演讓他想起他也曾經有過類似的經歷,隱隱記得是誰抱著他用蒼老的聲音說‘給爸爸媽媽上香磕頭……’,白布黑幔,滿堂花圈,同樣放大的黑白照片,同樣悲慼的哀樂,什麼也不懂的他頭上綁著白布條,照大人的指示一一行禮……賀小年怔怔看著,忽然眼睛一眨,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

張傳璽的臉正向著他這邊,看到這架式嚇了一跳:“嘿,你哭什麼呀!”

賀小年也不答,只哭。他不象張傳璧那樣嚎哭,很安靜地淚如泉湧。張傳璽比較習慣自家弟弟那種調皮無賴的小孩,對賀小年這種可真是沒轍,手忙腳亂地去找紙巾:“乖,乖,別哭了,還掉金豆子,早知道讓你上場啊,多浪費……”

張傳璧一下場就見到賀小年雙眼噙淚不住抽噎自家老哥彎著腰哄他的一幕,這一幕讓張傳璧愣了下,馬上就衝過去嚷嚷起來。

“哥!你怎麼把小年弄哭了!”

這話張傳璽可不愛聽,更不滿意他這態度,遂直起身傲慢地橫他一眼:“你哪隻眼睛看到是我弄哭的?!”

沒良心的小子,有了媳婦就忘了娘!他也不去想這類比合不合適,只想狠狠把這不孝的苗頭扼殺在搖籃裡。但可惜,正準備來出三孃教子時便見發小在對面衝他猛招手——快過來,過來拿錢了!

於是萬語千言都化為一句狠話:“……等下再教訓你!”說完張傳璽就跑走了,留下面對面的兩小孩。

張傳璧才不在乎他的教訓呢,他更關心眼前的賀小年。在他看來賀小年小小的軟軟的,又剛剛哭過,兩顆眼珠溼漉漉黑漆漆跟那黑寶石似的,映得他越發象尊瓷娃娃,張傳璧不自覺地就想把他護起來,便搔了搔頭放軟聲道:“怎麼了嘛,你哭什麼……”

賀小年帶著哭腔:“我想我爸爸媽媽……”

張傳璧一愣,自以為懂了。“你爸媽在外面打工嗎,哎,過年的時候就會回來的。”

賀小年抽泣著搖頭:“他們……他們死了……”說到最後兩個字,越發悲從中來,眼淚撲簌簌地掉得更兇。

在資訊如此發達的今天,電視裡什麼都有演。‘爸爸媽媽是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這種臺詞已經騙不了現在的小孩了。賀小年雖然還弄不懂死亡究竟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爸爸媽媽被裝進了一個小盒子裡,是永遠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張傳璧睜大眼睛,完全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