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他主子最為器重的是“凌虛劍首”李劍詩,和不死書生呢?

不死書生好歹還運籌帷幄,謀劃了個全域性,必要的時候也會現身江湖;那位從來不插手這些恩怨,連過問都不願過問,一直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凌虛劍首”李劍詩,又憑什麼可以騎到他頭上呢?

每次有什麼好事、有什麼賞賜,他主子第一個想到了總是李劍詩。

最讓問劍聲難以接受的是,李劍詩還總是推辭,總是不受,最後他的主子又將原本屬於李劍詩的封賞,賞給了問劍聲和其他人。

這讓問劍聲覺得羞辱。就像是一個被李劍詩破了處、玩到不想要了的女人,又被轉送到問劍聲的床上。

問劍聲有怨卻不敢言,只能埋在心裡,表面上還要裝成很高興的樣子。

只因他知道,在主子面前有怨言會讓主子更加看輕他。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服李劍詩,那就是直接坐實了他不如李劍詩,他嫉妒李劍詩。

他能做的,只有讓行動、用事實來證明自己。

他不說比李劍詩要強,至少也不比李劍詩差。他應該有和李劍詩一樣的待遇,一樣的身份。

一樣的深居淺出。一樣的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一樣的不在江湖之上,江湖之上卻處處都有他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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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今夜殺了燕青冥、九皇子之後,他離這個目標會更近一步。他相信主子能有今天這般不可動搖的地位,一定具有一雙識人的銳眼,能看得出他的能力。

要提防天涯淪落人的挎劍人,根本沒有心思去指責、問罪問劍聲,向身邊的一人使了個眼色。大概是在說趁機發出求救的訊號,或是去搬救兵。

那人會過意,微一點頭,轉身往無歇酒肆樓上行去。

年輕掌櫃沒有攔。

天涯淪落人也沒有。

從憶起那些歷歷在目的往事後,天涯淪落人一直是閉著眼睛。尤其發現問劍聲等人立在門外後,天涯淪落人連半眼都沒有睜過。

他似是很不想看到門外的人。似是怕看到門外的人會髒了眼睛。

但沒人知道他青紗下的眼睛是閉著的。

他聽著琵琶聲中的利器相交聲,感受著劍氣中交織的殺氣,知道那個名叫虞允文的少年已和衝進門來人纏鬥在了一起。

他向燕青冥道:“你看看,你好好看看,這是一片什麼樣的天下;從古至今,數千年的歷史,是否還有比這更為暗無天日的天下?”

燕青冥亦閉上了眼。

他不忍看。

他不用看也知道這是一片什麼樣的天下。

他身為五大名門中僅存的幽州少主,比誰都要更深有體會。

可他的想法和天涯淪落人不一樣。他不敢說天涯淪落人這麼做是錯的,他只能說他和天涯淪落人的想法不一樣。

天涯淪落人是想著先殺皇子、在殺天子,以清天下孽障,掃九州霧霾,讓這片天下另立新主。

燕青冥沒有天涯淪落人這麼遠大的抱負。他身為歷代皆俠的江湖世家之後,他不想眼睜睜看著江湖重演那一場腥風血雨。

那一場腥風血雨,死了太多太多的能人異士。

只一個金陵少主,就讓四百九十七名忠義之士為其赴死。連雲夢山墨家鉅子這樣的智者都包括在內。

這片江湖已然在腥風血雨中飄零,又還有多少人可以死?

燕青冥少年老成,一身正氣。可現在的他,卻像一個孤立無援的孩子。

這個孩子心有餘而力不足,連自稱“在下”之力都沒有了。只能用他那無人能夠理解的倔脾氣來支撐。

這個孩子寧願死在今夜,也不肯放棄,不肯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