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奶奶在床上的日子(第1/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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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淪落人沒有立即答話。
他的心頭,暗自有了一陣悸動。似是某根塵封了許多年的心絃,突然被撥了一下。
被撥動的心絃,發出動人的聲音,在天涯淪落心間流轉、繚繞。久久不願散去。
久久不願散去的意思是,終究還是散去了。終究還是迴歸於平靜。
迴歸於平靜的天涯淪落人,標杆似的立在船尾,依然沒有說話。
藍衣人有感而發道:“本山人尚清楚的記得,百年之前的江湖聖賢湧現,高人輩出。上有武神李愈之於天門外問戰靈霄、公然誅仙,下有金陵雙璧於人間攜手同遊、各負風流,尚有成名已久的劍謫仙逍遙於雲海深處,學究古今的希夷先生橫臥於華山峰頂,至於其他名士、俊才、英雄、浪子,更是形同過江之鯽,數不勝數;那種盛況,唯有先秦時期,彼此詰難、卻又互相爭鳴的百家諸子,方可相媲美也。然而,誰又能料到,這片才過去短短數十年的時間的江湖,竟然會呈現出從來未曾有過的凋零之勢,就連雲夢山的墨家鉅子都身死元滅?雖然龍虎山的斬魔臺上,依然有揹負百世經綸之命的張家天師在坐,雖然七十二峰朝大頂的武當山,呂姓真人一如當年一般仙風道骨,但無論是江南龍虎、還是江北武當,都只關心黎民蒼生之事,從來未曾涉足過江湖。”
藍衣人右肘半伸,將羽扇向天涯淪落人輕輕一指:“正如淪落人所問,如今這片江湖,還剩下些什麼?除了無止無盡的殺戮,和令人作嘔的腥風血雨,如今的這片江湖,又還有什麼呢?是一日百里殿的百里狂徒、幽州逐鹿城的超逸主?還是披盡一蓑煙雨的任平生、固封在高唐州的巫山縹緲客?又或者,是在三次天譴後毀目又斷臂便心如心灰的奉劍天子、一簾春夢樓那位人盡可夫的所謂神女?如此人物,得以名動於四海,威加於九州,不過是因時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罷了。”
藍衣人苦笑一聲,哀長一嘆,接著道:“這片江湖,凋零成這個模樣,是時候傳出一些應當具備的風流意氣了。本山人實在是想不出,在如今的這片江湖上,還有什麼事是比淪落人重披金衣,更具風流意氣的。縱是在往後數十年的江湖上,想必亦難有可以超越的事蹟了。”
自步出船艙,便一動不動立在船尾的天涯淪落人,終於一動了腳跟。
他在藍衣人的說話聲中,轉過身去,簡短的不能在簡短的答了一句:“我從未想過要重披金衣。”
藍衣人遠遠的看著天涯淪落人的背影。
不知為何,藍衣人忽然有了一種看到一個老人的錯覺。這個老人,步履闌珊,瘦骨嶙峋,盡顯一生失意、連魂歸故里都無法做到的落魄。
也是的。在這個處處盡是風吹雨打的人間,誰能在經過百多年的歲月後,依然保持原來的樣子?誰不會隨著年華的流逝,而衰老呢?更何況這個人,還是披著青紗、揹負著一段百年恩怨的天涯淪落人?
藍衣人的目色,漸漸變得複雜:“但那些揹負了百多年的恩怨,卻必須要有一個了結。大丈夫處世,可以有所不為,卻亦有所不得不為。”
天涯淪落人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無法否認這一點。那段折磨了他上百年的恩怨,確實要有一個了結。無論是何種結果,都必須要有一個了結。
藍衣人道:“一百多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天下改朝換代,更可以讓一個人面目全非。山水郎很明白,在這一百多年的時間裡,淪落人銘記了許多,也放棄了許多,那些讓淪落人至今尚為之堅持的事情,必然是放了無數次,卻沒有一次是真的可以放下的,而那些已然放下的事情,無論是誰都無法讓淪落人再次拿起。但人間萬事,都講究一個因果,那些必然要發生的事情,誰也無法抗拒,縱是堂堂天涯淪落人,亦是如此。”
背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