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

“沒關係,我也不要他們了。”洛湄一把抽開固定髮髻的髮簪,烏黑的秀髮如瀑布般一洩而下,少了分拘謹,添了分狂野。她扔了髮簪,接著又取下金絲框眼鏡,“我再也不要他們了。去你的天長地久!去你的海枯石爛!統統滾遠一點!我再也不相信了!”

洛湄甩甩長髮,低頭看著自己的高領褸服,又開始動手解開那一長排金色鈕釦,直到胸線上緣還不打算停手。

“別再解了……”煌煜見她快春光盡現,情急之下用手去壓住她胸前的扣子。

兩人同時一愣。

煌煜抬眼望望洛湄,又低頭看看自己緊貼著她胸口的手,“我不是有意佔你便宜的!”話雖這麼說,卻還不見他收回手,那隻大手可還穩穩地覆於那一片暖玉溫香之上,“別再解了,再解開,你就穿幫了。”

洛湄也回望他半晌,忽然澄澈起來的雙眸像是醒了,又像是仍有醉意。不發一言,她伸手拉開他覆於她胸口的手,改將他的手貼在她冰涼的臉上,細細摩挲。

柔若凝脂的肌膚他不是沒見過,但她的不同。鹼鹼的淚滴在她頰上,濡溼了他的掌心,也讓他的心隨之一緊,似是心疼,有些莫名。

“再不開心也別拿自己出氣。”煌煜一手由她握著,另一手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洛湄哽咽一聲,猛然投入他懷中,喊道:“爹地!”

爹──地?難道他真的魅力盡失了,她竟然在他身上可以找到父愛的感覺!煌煜有些哭笑不得,但雙手仍不自覺地抱緊她微顫的身軀,不是以親人的方式給她安慰,而是以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不捨與心疼。

“為什麼丟下我一個人?”洛湄忽然又大力推開他的擁抱,“為什麼你們都走了,卻留下我來承擔這一切?這到底算什麼嘛!我好累,真的好累,我可不可以都不要管了?”

“不想管就別管了。”煌煜說,這是他一向的論調,既然覺得累,就放下那些責任,何必累壞了自己。

“真的可以不管了?”洛湄的小臉彷彿因這句特赦而染上光彩,看來稚氣了許多。

“嗯。別管了,沒有人會怪你,至少你盡力了,不是嗎?”煌煜說完,微皺了下眉頭,這口吻還真像父親說話的口氣。

“謝謝!”洛湄再次投入他懷中,側頭貼著他寬厚的胸膛,雙手緊緊圈住他的腰。這不是女兒對父親的擁抱,如果他仔細分析就能看得出來。

她醉了,但沒有醉到分不清事實程度,這個綠眸黑髮的男人絕對不可能是她斯文卻沒有擔當的父親,他的氣息、他的懷抱全都炙熱燙人,他周身彷彿都散發著無比的熱能。所以她靠近他,就像每個被凍壞的人總會不斷尋找熱源、渴求溫暖,她只想暫時被融化,暫時忘了她是一座聞名全巴黎的“冰山”,是不該有熱情的。

從她父母拋下岌岌可危的家族企業和年方十九的她自殺後,七年了,揹負著他們遺囑上交代的字字句句,壓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如今,她不只挽救了瀕臨倒閉的家族企業,買回當年抵押的房子,還擴大了公司的規模,但這又如何?她在商場上的好運卻沒法幫她找一個愛她的人,每次回想起她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景象,她總要咬著自己的手背才不會再尖叫出聲。洛湄從不認為自己夠堅強,這一些對她來說太沉重了,幾乎要讓她崩潰,她多渴望一雙能將她緊緊擁住的大手。

這個陌生的男子好溫暖!洛湄貪戀著他的懷抱、他的熱能,就當她真的醉得分不清吧!她的手始終不肯放開。

煌煜見她好半晌沒動靜,以為她睡著了,於是輕喚,“洛湄,你可別睡著了。”

他認識她?洛湄的身子不由得一僵,手中的溫度彷彿開始變冷。她不要任何知道她的人的擁抱,她只要一個全然的陌生人,不知道她的名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