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哆嗦了一下:“這個天氣洗冷水澡呀你!”

唐嘉寧“唔”了一聲,唐棠放下課本,抓著毛巾給他擦頭髮。唐嘉寧這時就乖巧了起來,像是把爪子都收起來的小虎,就連餘光看到唐僅偷瞄課文,也睜隻眼閉隻眼當沒看到。

唐棠的體溫有些偏高,就連擦過他耳朵的手指都熱熱的。唐嘉寧不由自主想起以前被她催著吹頭髮擦藥油的時光,身體往她那邊斜了斜。

唐棠迅速地就往後退了一點,不知是怕壓到肚子,還是忌憚他本人。

頭髮和毛巾遮蓋了少年的眼睛,他飛快地瞪了一眼那個據說孕育著生命的肚子,甕聲甕氣地問:“我能摸摸他嗎?”

唐棠的手停下了,茫然地問:“摸什麼?”

唐嘉寧沒說話,直接伸手輕按在了她肚子上。唐僅在一邊尖叫:“我也要摸弟弟!”

“你該叫他外甥,或者外甥女。”唐棠糾正,然後就覺得肚子裡的小生命明顯動了一下。

唐嘉寧也有些動容,半天才道:“他踢我……是不是不喜歡我?”

唐棠也不知怎麼解釋,要是以往,她肯定要說“喜歡你才踢你,每天都踢我好多回呢”,可現在都不想留著這個孩子了,就連這麼一句話都覺得有些傷感。

一個月有了胎心,五個月學會踢人——再以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任非桐走的時候,連句“再見”都沒說。

可又怎麼能怪他呢,從陌生到熟悉,他已經做得夠好了,不夠好的是她。當年面對崔明舒難以放下的自尊和依仗,又一次回到了她身上。

微寒之時遇貴人,多好的運氣!

偏偏她不信命,心氣又太高,總疑心自己回報不起,要像古時的那個學步邯鄲的燕國少年一樣,不但沒效仿成功,連本源的自己都要遺失了,匍匐著才能回家。

誰不想做一棵蔥翠挺拔的喬木,與愛人並肩而立呢?

唐僅擠過來,拿小手在她肚子上貼了貼,很快就被胎兒明顯的踢動震驚得縮回了手,小聲地安慰道:“寶寶乖,寶寶乖,不要害怕,我是你小僅爸爸呀。”說著,還踮腳在唐棠臉頰上親了一下。

唐棠這才回神,捏了捏他胖鼓鼓的臉蛋:“和你說過多少次了,應該說舅舅。”

唐僅嘟嘴:“我就要當他的爸爸,我要跟哥哥一起當寶寶的爸爸!咱們不要那個野男人,他都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了,姐姐你不要再理他了!”

唐棠被他這一句話戳中心事,臉登時就垮了下來。

真正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天真到殘忍。

田欣欣下車後就喊了男友來接她,歪膩到十點多才回來。回到家,既不見唐棠,也沒看到任非桐和高蘭,她正奇怪呢,就見唐僅躡手躡腳地從唐棠房間裡出來。

“小僅啊……”

“噓——”唐僅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使勁揮動著小胖胳膊,“小聲點!”“怎麼來,”田欣欣茫然看他,“你姐姐和姐夫呢?”

唐僅嘟囔:“我沒有姐夫,我姐姐睡著了。”

田欣欣“嗯”了一聲,探頭往唐棠房間看了過去。她的房間僅開著盞小夜燈,唐棠果然已經睡著了,唐嘉寧站坐在床邊,正小心翼翼地往她身上蓋被子。

那畫面本來是很溫馨,十分姐弟情深的,田欣欣正要開口喚他,唐嘉寧卻突然低下頭,飛快地在自己姐姐的嘴唇了輕蹭了一下。

田欣欣僵住,手腳都不知怎麼擺了,渾渾噩噩在沙發上坐下來,等了好半天才見唐小房東出來。

田欣欣還在消化剛才那衝擊的一幕,唐嘉寧看到她也有些意外,難得主動問她:“吃飯了嗎?”

田欣欣搖頭,又很快點了點頭,結結巴巴地問:“高、高蘭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