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難的學生,千里迢迢來到上海,求得無非一日三餐和一個棲身之所。”

沈胖子樂了,“就這麼簡單?又會說地道的日本話,還會一身功夫,你們以為我沈胖子這麼多年在上海灘是白混的嗎?”

林笑棠一臉苦笑,“真的,老闆,我沒騙您!日本話是學校裡學的,功夫是從小練的,我說的可都是實話。”

沈胖子滿不在乎的搖搖頭,“成,不想說就算了,誰沒點不想提的前塵往事啊。”他和兩個人一碰杯,“湊到一起就是緣分,來,乾一杯!”

沈胖子一飲而盡,忽然笑了,“本來今天晚上還想練練手,舒展舒展筋骨,沒想到被你小子搶了先。”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子,看向兩個人,“我沈胖子平生最恨的就是小日本和洋鬼子,最尊敬的就是急公好義、敢作敢為的男子漢。”

他用手一指林笑棠,“兄弟,有勇有謀!還知道把黑鍋扔給日本人,就衝這一點,我沈胖子服你!老實說,哥哥我是吃江湖飯的,背井離鄉來到上海,在這裡無親無故,之所以能活到今天,還掙了一份家業,就憑著一幫肝膽相照的好兄弟。從今天開始,你們兩個就是我沈某人的兄弟,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絕對餓不到你們兩個!”

說著,沈胖子將酒瓶推到兩人的面前,“忙了一晚上了,喝點酒解解乏,早點休息。老楊和小陳估計是有日子不能來上班了,這樣,小七你就頂小陳的班到前邊來幫忙,大頭呢,就留在後廚幫忙,多學點手藝不是壞事!至於後面的雜活兒,我再招人。”他手一抬,將外套披在肩上,“歇著吧,我先走了!”

夜,已經深了。林笑棠和大頭躺在各自的床上。

林笑棠已經有些睡意了,剛剛和大頭兩人分完了那瓶伏特加,酒意有些上頭。

“老七,我是不是很沒用?”黑暗中,大頭忽然幽幽說了一句。

林笑棠側過身,這才發現大頭臉朝上躺著,兩隻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怎麼會這麼說?”

大頭嘆口氣,“我們兩個從湖南一路來到上海,所有事都是你一肩扛著,我卻一點忙也幫不上!”

林笑棠清清嗓子,“大頭,你殺過人嗎?”

大頭有些黯然,“沒有。”

林笑棠轉過身,平躺在床上,將一隻胳膊枕在腦袋下,“我殺過!”

“我知道,在訓練班那天晚上,你就殺了不少小日本!”

林笑棠搖搖頭,“以前的事,我還沒告訴你和小屁,那些個人不算什麼。我殺的人要比那天多得多!”

大頭一下坐了起來,“不是吧?”

林笑棠的腦子飛快的閃過在南京時的一幕幕經歷,語調平緩的慢慢說給大頭聽,包括和沈昌殺進日軍的重圍,和日本軍官單挑決鬥,他都詳詳細細的告訴了大頭。

林笑棠說的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些不相干的事。可大頭卻被震撼了,他沒想到在這個老同學身上竟然發生過如此驚心動魄的事情。

“以前我沒把這些事告訴你和小屁的原因就是,當我再見到你們的時候,我發現,你們仍然是上學時的樣子,沒有一點改變,可我不同,我變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我自己了。”

林笑棠靜靜的說著:“你知道嗎?我殺的第一個人是一個日本兵,那天,我和二狗還有小柔在泰和橋撞見他,小柔的父親就死在他們的手裡。我不得已殺了他。以後殺的人我都沒有印象了,甚至連那些人的長相我都記不清楚。唯獨他,卻成了我揮之不去的噩夢。每天我都能在夢裡看見他,他的眉毛、他的眼睛,還有被我打斷喉嚨時的表情,一絲一毫都刻在我的腦子裡,我想忘都忘不掉,有時候我就想,大概這個人的樣子會伴隨我一生。”

大頭的語調有些顫抖,“你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