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忙道:“太太呢?”

紫鵑道:“前頭報進來的信,只說老爺打二爺,沒說別的。”

黛玉聽了就急催人替她更衣要出去看看,嚇得紫鵑幾個都道:“我的祖宗,一個二爺已經夠亂了,若奶奶再出去吹了風,有個頭疼腦熱的,還叫不叫我們活了。”扯袖子的扯袖子,抱腰的抱腰,拼死將黛玉按在屋內,黛玉無法,只得流水般打發人到前頭去問。

那婆子們一個一個回來,不住地報:

“太太到前頭,在老爺跟前跪著哭呢。”

“三姑娘也到前頭求情去了。”

“大奶奶也去了。”

“蘭哥兒嚇著了,也抱著老爺哭。”

……

一句一句,既無章法,增減又多,聽得黛玉心煩意亂,好容易聽到“老爺停手了,前頭正抬著二爺進來”,終是按捺不住,披著衣服出去。

寶玉跟前已無從前之盛況,不過王夫人、探春並幾個大丫頭輪流地在那服侍,聽見黛玉過去,個個都露出古怪的神情,把黛玉讓到床邊。

黛玉只見寶玉面如金紙,氣若游絲,趴在床上,也不知個死活,心內又急又悲,只因眾人在場,不好說什麼,只好拿帕子不住抹淚。

寶玉已是昏昏沉沉,從早上捱到晚上,才慢慢醒轉,睜眼第一個見了黛玉,又看她兩眼腫得如核桃那般大,只好扯出一抹笑道:“你這一哭,叫寶姐姐知道,只怕又要怪在我頭上。”

黛玉哭得聲氣不接,聽他說話,還哽咽好一會才道:“你…你何苦為我們做到這地步?”

寶玉嘆道:“你這是什麼話?我們兩個便是做不成夫妻,那也是青梅竹馬的情分,些許小事,值得什麼?再說你和寶姐姐於我其實有恩,便是為了報恩,我也當竭盡全力。”又安慰她道:“我這樣子看著傷得重,其實多半隻是喊得重,為的是叫老爺心疼罷了。你想他如今攏共我這麼一個兒子有些指望,他怎麼捨得真的下重手?”

黛玉方才分明見襲人拿了條帶血的紗褲出去,知道這頓打不比尋常,然而寶玉一片苦心安慰,她倒不好再多說什麼,因拭了眼淚,問道:“你怎麼同老爺說的?”

寶玉道:“我就一路過去,見了老爺,就說我要娶寶姐姐,不想同她分開。”

黛玉“呀”了一聲,道:“你這不是作死麼?也不怕老爺動了真火,倘或打出個好歹來,可怎麼辦才好?”

寶玉苦笑道:“老爺先還不如後來這般動怒,只喝令我在外跪著好生想明白。早上老爺起來,叫我進去,問我可回心轉意,我說沒有,老爺就生氣了,又問我置你於何地,我說願效娥皇女英,結果老爺就大怒,說‘還沒讀幾本書,倒以為自己超凡入聖了’,就打了我。”

黛玉嘆道:“你這般說法不過暫解一時之厄,恐怕寶姐姐的日子要難捱了。”

寶玉道:“若不如此,萬一叫那些黑心婆子到老爺太太跟前說了什麼,只消有一人懷疑到你們兩,那便是彌天大禍,比起那個,這已算是好了。”

黛玉默然無語。

寶玉見她又開始抑鬱,忙道:“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讀書,早些考出去,再不濟,我和寶姐姐借錢買官也成,離了京城,你們要怎樣,就再也沒人管了。”

黛玉苦笑道:“你這話一散出去,姨媽只怕不會讓寶姐姐出門了。”

寶玉笑道:“你還不相信寶姐姐的本事麼?只要我們這頭妥當,她總有辦法的。”

黛玉見他一味天真,搖搖頭,道:“你好生休養。”一步一步,又挪回去。

來時一心擔心寶玉,旁事未及多想,去時卻覺心中重又沉甸甸的,略走幾步,便心悸起來。紫鵑忙扶著她順氣,因見左右無人,便悄聲道:“剛才茗煙過來,說他奉二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