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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遲疑道:“還回來嗎?”
“不回來了。”田知惠一扭頭,瞧見桌上的字帖,掀開一看,帖子背後沾滿了斑駁墨跡。他再看看桌上的字,心下了然,不覺冷哼一聲,一把拽了徐小七往院裡去,順手帶上房門。
開啟包袱,裡面有一件青色貼裡,一頂青羅平巾——這是宮中小內官的裝束。她心知這是要易裝。細看了看那件貼裡,倒還乾淨簇新,於是她換下了宮人襖裙,把貼里加在中單外面。
她在家時行動都有人服侍。入浣衣局之後,諸事都要自己動手,居然梳頭也成了難題,弄得成日首如飛蓬。後來受了杖刑,臥於安樂堂等死,更成了一隻蓬頭病鬼。近日躲在值房裡,既不見人,索性連綰髮都免了,只還如小時一般披散著。
現在要易裝出門,卻要梳個內官的髮髻。待要問問田知惠怎麼梳,又覺問不出口,又不敢拖得太久。忽想起在家時曾看過謝遷束髮,於是盡力回憶著他如何攏發,如何束帶,如何加冠……想著想著,銅盆裡濺起了一朵水花,卻是自己的眼淚。
終究弄了個男人的髮髻,雖不太像,平巾一罩上也還過得去了。
推開門時,田知惠立在院中樹下,正在數落徐小七。回頭看見她伶伶俐俐地站在簷下,恰是一個清秀小內官,田太監臉上不禁露出一個讚許的笑容。
正是這位司禮監提督經廠太監田知惠出面,把奄奄一息的琴太微從安樂堂中撈了出來。彼時琴太微早已昏聵不知人事,依稀記得有人給自己灌藥扎針,有人聚在床頭低聲議論,聲音聽不分明。折騰了三五日後,神志稍清,她才知自己是落到了司禮監。這一帶位於皇城以東,玉河西岸有許多大小院落,皆是司禮監太監們的私宅。她藏身的這間小院,就是田知惠的地盤。
初來時她異常惶恐——內官終究也是男人。在浣衣局時,她亦曾聽同伴說起,曾有大璫擅自從浣衣局中擇取美貌宮人做自己的對食。說這話的宮人,言語中不無豔羨,依傍有力內官總比累死在浣衣局要好。但在琴太微心中想來,那還不如一頭撞死。不過田太監顯然不是這個意思。他將她鎖在這偏僻小院中,不教她出門露面,甚至不讓她出大聲兒,唯恐被人知道了,一應飲食、湯藥,都派了徐小七服侍。琴太微在這裡悄無聲息地住了一個多月,果真是沒被人發覺。她亦問過他們為何要搭救她,徐小七是個孩子,自是說不清。而田知惠只笑而不語,問得多了方含混一句:“謝娘娘是宮中數得著的人物,你又是熙寧大長公主的親外孫女,難道真讓你死在浣衣局?”
她想想果然不錯,這宮裡若還有人肯看顧自己,那也只有謝家表姐了,又問:“不知表姐是否身體安康?”
“她是你表姐,更是淑妃,在宮裡提到她,必須稱娘娘。什麼姐姐妹妹的,叫人聽見了,你又好吃一頓棍子。”田知惠這般教訓著,卻並沒有向她說起淑妃的近況。
第二章鶴影02
他們出了值房,沿著玉河一路向南走去。路途甚遠,田知惠一邊走,一邊低聲向她介紹著沿途建制。自入皇城以來,她還是第一次外出走動。皇宮分為兩重,外面是皇城,內府的十二監八局四司等衙門,皆集於此處,裡面一層禁城,才是天子與后妃的居所。禁城的紅牆望之不盡,氣象森然,高可接天。日色天光之下,依稀可見牆頭浮著淡淡一層金光,是奉天、華蓋、謹身三大殿的琉璃頂折出的光芒。
她疑心是不是都快走到外朝了。
繞過一帶朱牆,她忽然看見一條長長的磚道,磚道盡頭是白玉高臺。臺基上的大殿面闊九間,金瓦鋪頂,雄奇壯闊。更奇的是全殿皆用磚石砌就,連一根木頭也沒有用,宛如千古巨碑。
下午的日光打在大殿的金瓦上,又灑落一地。田知惠眯起眼睛,微微仰頭,似有些陶醉於這清淨光彩之中:“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