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五月初的陽光已經像正夏一般毒辣。

魏子焸把早晨吃剩的米粥熱了一下,就著早晨切好的鹹菜吃了兩碗。以前他最愛嚼上幾粒蠶豆,可這兩年牙齒掉了好幾顆,看著蠶豆有心無力,便不再買了。

吃完飯,把碟碗筷和粥鍋都洗了,然後揹著手在院子裡走了兩圈消消食,接著把所有的門窗都打了開來,讓陽光照射進去,嘴裡喃喃自語道“讓烈陽區區你們的怨氣,省得你們怨氣積久生了陰魂,為禍人間。一個個都彆著急,我活不了多久了,很快就去那邊向你們賠罪。到時候是殺是剮,悉聽尊便。”

若是有生人此時來到院子裡,當看到一間間房間裡的景象時,定會嚇得頭皮發麻,後脊樑不停地吹冷氣。只見每一個房間裡都擺滿了靈位,一眼望去幾個房間加起來得有上千之多。配上院子裡的松柏樹,那可真叫一個陰氣森森。

這些靈位不是旁人的,正是他魏家列祖列宗的。

然而在正廳供奉放置靈位的香桌前的地上,有一個靈位正對著香桌倒扣在地上,看上去就像跪在地上一樣。

若是把這個靈位翻過來,會看到上面刻寫的赫然就是魏子焸親老子,大魏王朝最後一人帝王,魏五世魏仁恩的名字。

顯然,魏子焸是深深恨著他的親老子的,以至於親手開啟城門,放敵軍進城奪了他老子的皇位還不解氣,還要在他死後讓他的靈位一跪幾十年。

他對魏仁恩的恨可見是恨到骨子裡的。

“前輩每天晚上對著這些靈位也能睡得精神飽滿,實是讓晚輩敬佩。”院子裡東南角的樹蔭下突然響起一道聲音,若不睜大眼睛細看,根本看不到那裡有人。

魏子焸揹著雙手,目光哀傷地望著正廳裡魏氏祖宗的牌位,並沒有被突兀響起的聲音嚇到,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似乎他早就知道院子裡來了不速之客。

他嘆了一口氣道“若能每日睡得精神飽滿,我的鬚髮又怎會蒼白如此,我一口堅牙又怎會顆顆脫落,我的身軀又怎會漸漸佝僂”

“前輩,您今年已經是七十有四的高齡,您說的這些都是衰老的正常現象。難不成您還想容顏永駐,青春不老不成”樹影裡的人冷笑道,聽他說話的語氣,對魏子焸的態度並不友好。

“容顏不老那不成妖怪了嗎不可不可,這些個列祖列宗都急著讓我下去認罪伏誅呢,都已經讓他們等了五十八年了,可不能再拖了。”魏子焸搖頭笑道。

“前輩,戚無為派了一萬精銳去了百荒山。”樹影裡的人似乎不想再和魏子焸閒談下去,轉了話題。

“早晨出去遛彎的時候聽說了。”魏子焸點頭道,“據說是城主府二公子巡視時遭遇大牙狗的突襲,戚無為救子心切”

“是。”

“我再問一遍,大牙狗和你家的主子有關係嗎”魏子焸的語氣突然冷了下來。

“沒有。”

“希望沒有。你今兒來所為何事”魏子焸問。

“我家主子希望前輩去一趟百荒山。”

魏子焸“去百荒山做什麼”

“殺人。”

“殺誰”

“戚長空。”

魏子焸皺眉,好一會兒後才開口道“她還好嗎”

“主人很好,且非常想念前輩。”

“好。”

“前輩答應了”

“是。”

“那提前祝前輩馬到成功。晚輩告辭。”

“慢著。”

“前輩有事”

“你站在人家墳頭上這麼久,臨走之前不說一聲抱歉嗎”

“不過是個身份低賤的僕人,前輩覺得他受得起晚輩一句道歉嗎”

“受得起。”魏子焸聲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