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依舊難行,又少有人走,更是雜草叢生,燕無極一手執劍在前開路,一手牢牢握著穆柯的手,兩人攜手往山上走。她憶起當年父親牽著她回莊的情景,父親的手很溫暖,笑容也很柔和。父親早已不在,而今卻有另一個人代替了他,牽著她回家,讓她安心。

墓地上無人打理,草木荒蕪,穆柯回莊裡拿了鋤頭,夫妻倆忙活半天,汗流浹背才將幾十座墳打理乾淨,終於日上中天時,穆柯才到爹孃的墓前拜祭。

她跪在墓前,燕無極擺放好祭品,點上香蠟,撩開衣襬跪到她旁邊。她倒了杯酒到墓前,望著碑文笑道:“爹,娘,女兒一年沒來了,你們與歸雲在那邊過得好麼?我如今很幸福,你們的外孫今年四歲了,乖巧又懂事,等他再大些,我就帶他來看你們。今年山上的桃花開得真好,二師兄見了定然歡喜,他愛釀花酒,卻老喜歡使喚我去採摘,真是以大欺小,不過幸好有小師弟幫我,他總是默默跟在我後面,毫無怨言地幫我……”

說到楊佑禪,她心中澀然,這麼多年過去,她仍無法完全釋懷。她希望他也能如自己一樣大難不死,被人所救,即使此生無緣再見,但只要好好地活在某個地方就好。明知道他活著的可能微乎其微,可她就是如此執拗地希冀著。

燕無極握住她的手,眼含憂色,她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微笑搖頭,“別擔心,我沒事。”

她扭頭又對著墓碑絮絮叨叨了許久才移步到穆昭然夫婦旁的一座墳前,她舉杯灑了酒,“穆歸雲,這麼多年了,你還恨我嗎?”

她看著墓碑又陷入了往事,恢復記憶的第二年,她去了孤落山找白素兮,本以為素兮姐定已將穆歸雲的骨灰入了土,畢竟一年之約已過,整整晚了五年,不料素兮姐卻一直保管著。

她記得素兮姐當時的表情,沒有驚訝,只有見到故人由衷的欣喜,還有篤定。素兮姐見她的第一句話不是噓寒問暖,而是“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更讓她驚喜的是,素兮姐身邊有了一名氣質不凡的男子,她本以為是茵茵的父親,一問之下並非如此。那名男子與素兮姐青梅竹馬,暗戀了她多年,四處打探之下,他才於半年前尋到思念之人。素兮姐感動於他的痴心,放下了心中對茵茵父親多年的執念,便接受了那名男子,兩人恩愛非常,叫人豔羨不已。當然穆柯只知個大概,兩人之間的情感波折如何糾心酸楚的細節她便不得而知了,也沒必要知道,結果是好的就足夠了。

告別了素兮姐,她帶著穆歸雲的骨灰風塵僕僕回到靈山將其安葬在爹孃身邊。

回憶終止,穆柯嘆了口氣,“如果還是恨,那我也沒辦法,我想我倆可能上輩子就結下了樑子,所以才這麼不對盤。不過若來生再見,我們便試著和平相處吧。”

說罷再往前走幾步駐足,突然笑開來,一屁股坐到墳前,“二師兄,你在那邊可有酒喝?我專為你帶了上好的竹葉青,哈哈,還是師妹我好吧,你現在肯定笑得合不攏嘴!”

她倚著石碑,執著酒壺,邊喝邊笑,天南海北地說了許多話。燕無極立在一旁靜靜陪她,每年的今天她都會回穆家莊掃墓,都會在此耗上整整一日的時間,她對著這些人的墓有說不完的話。從她描繪的過去中,他得以瞭解自己來不及參與的她年少時的喜怒哀樂與悲歡離合,心裡對她愈發憐惜。

祭完所有人的墓,天已經黑盡了,如往年一樣,兩人回莊裡將就一晚,次日再原路下山返回。

番外篇之第一公子

回程路上,行至永寧縣內一處官道時,恰遇前方橋樑坍塌,沒個十天半月是修砌不好的。無奈之下,燕無極只得駕車改道,如此一來繞山而行,必定費時,且路面窄小不平,顛簸許多。

穆柯倒不甚在意,再難的路她都走過,眼下的情況實在不值一提,身邊還有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