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虛抓,卻不過抓了一手清風。

抓不住。

彷彿就在手邊的景色,卻任由他如何掙扎,也抓不住,他甚至分不清眼前的江景,是真實還是虛幻?

腳下一滑,瞬間身子向前撲去。卻是他太出神,又逢下雨路滑,他竟失足,往江中墜去。

江鼎到底是金丹修士,反應奇快,身子一輕,已經落在江中一塊磐石上。

那石頭不過磨盤大小,卻牢牢立在滾滾波濤之中,如中流砥柱。江鼎一身白衣,臨白水之上,幾乎融入了江水中。

他就站在江石上,靜靜地望著江面。

江水千里,江石不移。

或許是盯著江水太久了,眼前的景色開始搖曳起來,一片模糊。

不同於雨水的水流,緩緩落下,溫度不同,即使混雜在一起,也很容易分辨。

“這裡是淮水。”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低沉,但有力。

江鼎側過頭,就見筆直如槍的身影立在江邊,澀然一笑,道:“叔父……這是淮水?”

甄元誠找到了江鼎,心已落下,目光遠望,道:“就是我出生的淮水。淮水千里,從雪山流下,一路向西,你今日在江邊看景,我當年也在江邊看景,雖然景色不同,時移世易,卻是同一條江水。”

江鼎輕聲道:“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曾經照何人?”

甄元誠道:“據說淮水下游,也曾流經那邊陲小鎮。二哥……也是出生在江邊。”

只聽有人“哼”了一聲。聲音如鐘聲,狠狠地敲在人心頭。

甄元誠身子一僵,轉過頭去,但見一俊美青年緩步而來。

四目相對,兩人的目光都是複雜難言。但複雜中包含的意義不同,甄元誠感慨中帶著悲傷,青年則多了憤怒和壓抑。

甄元誠百感叢生,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二哥。”

江雪濤身子一停,目中的憤怒更多了些,但還在壓抑,他的目光,始終還在江鼎身上。

甄元誠有些手足無措,儘管他和江鼎一番談話,得出了結論,但面對兄長的憤恨,還是難以應對,尤其是本來說好先請大哥和江鼎轉圜,然後才慢慢見面,這一下不期而遇,令他難以應對。

他想問:“你怎麼知道他在這裡?”但沒問出口。

始終沒有轉過頭的江鼎彷彿知道了甄元誠的心思,突然道:“是我請他來的。叔父,對不起。”

甄元誠搖頭道:“何必道歉?不速之客應該是我。”

江雪濤沒再理會甄元誠,走到江邊,身子一動,就要躍到江石上。突然江鼎道:“別過來。”

江雪濤的身子頓住,真的沒有再動。

當年的天一榜人榜魁首,最為桀驁不馴,沒有誰能命令他,今日卻因為一句話,便一動不動,似乎有些滑稽。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覺得滑稽。每人感觸不同,但皆不過“悲、辛”二字。

氣氛好像凝固了一般,過了一會兒,還是江鼎先開口,輕聲道:“他一定很絕望。”

江雪濤怔然道:“誰?”

江鼎低聲道:“江景。”

江雪濤愕然,道:“你……”

江鼎的聲音一字一字,咬得很緊,道:“江景對你絕望了,知道你永遠也不會回來。所以才把希望都寄託在從沒見面的哥哥身上。”

“其實他和哥哥一面都沒有見過,也根本不知道哥哥在哪裡,是不是還活著。可是那是他唯一有希望的親人。如果你給他一分希望,他應該盼望的是你。而不是江鼎。可是你讓他失望,他寧願把最後一分期望都託付在哥哥身上。期望有一天,哥哥從天而降,打碎他身邊的黑暗和孤獨。”

江鼎的身子輕輕顫抖起來,彷彿要隨風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