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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一個安穩的覺,他從不抱怨因為樓下是早餐麵店的關係而讓這房子有老鼠有蟑螂有面粉味,他只是討厭過早地被吵醒。雖然假如是我們的早晨,就根本不存在夜裡睡覺的事。夜,就是用來說話和*的,當然那些都不僅僅是夜。
“還要吃大排面嗎?”
“不,悃。”我搖頭。
我只是想在豆腐花和大排面的早晨氣味裡滿足地睡著,比起吃下它們,氣味會更讓我記憶長久,果腹之慾則往往消散得最快。
“我要睡覺了。”我說。
“你還會夢到我嗎?”胡二十轉過身來,越過一隻胳膊想從床邊的牛仔褲口袋裡拿煙。光影果真籠罩在一層薄面粉的空氣裡。
“你說呢?”
我有一臺很舊的“東方牌”相機,因為老了,總在卡片,底片疊影。那很多很多年以前,我還在中學裡,不,是還在為中學作“預備”,那時候有很多興趣小組,其中之一便是攝影。有一天,攝影老師說,我帶你們去西區體育場拍照,下午有一場我們和二中的足球賽。
就在那一天,我第一次看見胡二十。
我的相機也是。
胡二十最初在鏡頭裡留下的是一雙明黃色的黑線球襪,而其它隊員都是白色的,後來他解釋道因為是隊長的緣故。胡二十也是20號,和當時在甲A初露鋒芒的H一樣。
我想,是相機首先捕捉到了胡二十。它在快門裡留下一個清楚得驚人的影像,他坐在光禿禿的草地上,神情緊張。我用鏡頭對著他笑了一下。有人從看臺上跑下來給二中的隊員們獻花和飲料,胡二十他們輸了比賽。那是個春夏交接的季節,後來又有人指認,是胡二十帶領隊員們和對方打了架,球場上一片混亂,鮮花、礦泉水瓶、釘鞋、毛巾,甚至是腳踏車都東倒西歪,警告的口哨不停地在四面八方響起。我放下相機,驚恐地看著胡二十,他卻揮過去一個拳頭,然後回頭衝我揚眉溢笑。老師和球場管理員制住了局面,胡二十彎腰從草地上撿起一件撕破了的二中球衣,太陽快要下山了。
但球場附近並沒有山,這座城市都沒有山。胡二十說他童年生長的地方有山,山很高,叫三清。十歲那年,他被送回上海,外婆讓出一間搭在早餐麵店樓上的八平米亭子間給他住,自己搬去了南匯郊區。也有人說,他總帶一些女人回家,外婆管不住了,眼不見心淨,乾淨的淨。
“女人”是胡二十他們那時常常會掛在嘴邊的詞,他們被學校單獨分成一個初二慢班,他十六歲。十六歲的唸書不好的男孩都會把“女人”掛在嘴邊?我不確定。可胡二十他們是。我想爸爸如果知道那個暑假的每週四,我都會坐在電話機旁等誰的電話,定會很生氣。父親總對女兒的心上人存有敵意,更何況是在她看起來還非常幼小孱弱的時候,又或者,他其實也並沒有把那些沒人吭聲的電話放在心上。書 包 網 txt小說上傳分享
在很多年以後奔跑(3)
只是我自己心虛。
胡二十有個非常好的同桌叫楊俊,他在隊裡排8號,是右前衛。楊俊在學校的攝影聯展上看見了胡二十,他推著胡二十走到校門口的櫥窗前,“你看,是你!”
照片的右下角,是我的班級和姓名。
他們開始用“拍胡二十的女人”來指代我,我有點害怕,放學的時候躲在幾個女生中間走,還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花壇邊的胡二十,他剃著新鮮的寸頭,眉骨上有那次打架後留下的新疤。有人告訴他,學校就是憑著我的那些相片斷定他是那場群架的慫恿者,班主任來找我談話,她語重心長地說,放學要幾個人一起走,最好能讓家長來接你。
其實“慢班”的另一個界定是差班。把老師管不住也不想管的學生歸攏到一起,每人貼好標籤,讓別的學生生人勿近,後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