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世遙驚愕地問,也顧不上被陸離抓著的手了。

“這些人該殺!”陸離冷冷地說。

殷世遙看著陸離不知道說什麼好,隱隱覺得他不該變成這樣,好像突然成了自己不認識的人。

陸離忽然遲疑了一下:“世遙,如果沒有忘川水,南宮怎麼會忘了你?你也傻,還想和他一樣……”

這個話題讓殷世遙無比沮喪,被陸離阻攔過一次,忘記一切的勇氣開始冰封瓦解。

“你和崔醫師很熟?”殷世遙想說點別的。

“也不算,每次找他看病,聽他說起以前給先帝看病的事,知道他是位忠臣……”

“忠於先帝?陸離,這句話別讓人聽見。”

陸離眨了眨眼睛:“世遙,原來你也會關心我?”

“你還用我關心?你剛才那副樣子能嚇死人!”殷世遙瞪著陸離說。

“嚇不死你就行,我可不敢跟你比狠!”

“對了,你怎麼直接叫他的名字?聽起來很怪。”

“世遙,難道你殺人的時候會用尊稱?”

的確不會,殷世遙不禁笑了一下。

“你把醫館燒了,人也殺光了,以後去哪看病?”殷世遙問。

“不去了,也不是什麼病,藥可吃可不吃,就像世遙你說的那樣,心不動,就什麼都不會影響自己。”

陸離的話殷世遙不太明白,心不動和不吃藥好像不是一回事,也許心靜了,人也會健康?這倒有點符合佛家的教義。

陸離在王閣領面前沒有否認自己的所做所為,只說懷疑醫館有假藥,起了紛爭殺人,對忘川水隻字不提。殷世遙知道他在替自己保密,心裡也十分感激。

王閣領將事情上奏,聖上聽說被殺的是崔北山,說了一句話,當初讓他進皇宮替朕效力他不肯,現在死了,也是因果。

冬天剩下的日子陸離常常拉著殷世遙曬太陽,“曬多了,心就不冷了。”陸離總是笑著說。殷世遙覺得這樣的日子似曾相識,那個秋天過後,陸離也和自己坐在冬日溫暖的陽光下,對自己說過同樣的話。

不同的是陸離還顯露了另一手本事,每天跑到廚房忙一陣,端出幾個菜,兩人單獨開伙。

“你還會做飯?”殷世遙奇怪地問。

“沒事的時候自己做著玩,以為沒什麼用,不過你要是喜歡吃,就算是派上用場了。”

陸離很謙虛,其實味道真不錯,王閣領幾次聞見味道尋過來,硬是盛了一半走,一次誠懇地說:“四個菜你們兩個人吃有多了,我幫你們吃點,不然浪費了多可惜。”自那以後陸離每次都做成三個人的份量,開飯時先送一份給王閣領。

殷世遙的臉上開始有了健康的血色,燦爛的陽光不時在眼睛裡跳動,那幾年放浪過的痕跡終於在這個冬天隱隱褪去。

“世遙,你喜歡梅花嗎?”陸離看著殷世遙問。

“自己身上的印記,當然喜歡。”說這句話的時候,殷世遙的樣子怔怔的,眼前浮現的不是一朵梅花,而是兩朵。

“我也喜歡,梅花在冬天的時候最漂亮。”陸離微笑著說。

開春前下了一場大雪,殷世遙在雪地裡撿了一隻凍僵的鳥。

“怎麼辦?”

以往殷世遙是不會在乎這些事的,可這一個冬天的陽光似乎真的把心曬暖了。

“還沒死,能活過來,”陸離看了看,解開衣服把鳥放進懷裡,又問,“在哪撿的?”

“槐樹下面。”殷世遙說。

“那上面有個鳥窩……”陸離邊想邊說。

“不會有小鳥在裡面吧?”殷世遙問。

“去看看!”陸離往樹下跑,殷世遙跟在後面。

“你等著,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