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來了?”

江昇平道:“剛剛驚醒了,看你不在就出來看看。”

淨明這才鬆弛下來,接著叮囑道:“今天晚上的事,可不許告訴別人。”

江昇平點頭道:“那個自然。”

站在他身邊,往東邊牆看去,只見牆上排列著百來個符號,每個都是人形,作各種各樣的姿勢。他這才恍然,道:“拳譜。伏——虎——拳。”旁邊有這套武功的名字,他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

淨明點頭,道:“這是暮山寺的一個重要之處。伏虎拳掛在方丈室外面……”他指了指身旁的大屋,“那是方丈室。以前有方丈的時候,只有立下功勞的弟子才被允許進來學習。後來沒有方丈了,大家都可以進來看。但我不可以,所以晚上來偷偷練。”

江昇平道:“一個寺院連方丈都沒有嗎?那個胖子不是監寺麼,他怎麼不做方丈呢?”

淨明道:“做方丈要衙門批下來,衙門說我們這樣的小寺哪需要方丈?聽監寺師叔的意思,那些人是要錢,監寺師叔不肯給,因此一直沒有正名。”

江昇平道:“這也行?這麼說你們寺里人人練武了?看不出來啊。”

淨明道:“他們有機會練,但練了兩下練不出來就不練了。我不能練,每天晚上偷偷練。”

江昇平嘖了一聲,道:“有機會的不想做,想做的沒機會。世間的事越發稀奇了。”轉而仔細看壁上的文字。

壁上的圖畫線條相當簡單,但大體上的意思昇平看明白了。他本來就聰慧,基礎好起點高,以道家頂級宗門子弟的身份看凡俗武功,如同精通樂理的大師看一首簡單的小調,輕易看出其中門道來,道:“這套武功不錯。”

淨明道:“不錯?可是我練了好久,沒覺得不錯,倒是覺得手腕隱隱作痛。”

江昇平道:“練傷了?那可壞了。你怎麼練的?我看看。”

淨明拉開架勢,打了幾拳,昇平一怔,笑了起來,道:“不是這個練法。”

淨明心中不爽,道:“我看人家練拳的,都練得關節粗大,拳骨磨平,虎口帶繭,哪像你細皮嫩肉?你也沒練過吧,怎麼敢說我練錯了。”

江昇平道:“我沒練過拳腳,但知道你練得不對。你說這套武功有幾招?”

淨明一怔,道:“我早數過了,有一百六十二招。”

江昇平笑著搖頭,道:“不是,是三十六招。要這麼看,第一招是起手式。第二招開始,第三四個圖形是第二招的兩種變化。第五個圖接著第二招,也就是第三招。第六七八個圖是第三招的三種變化。第九個圖是第二招變化成的第三個圖形的後招,第十個圖是……”

淨明聽得目瞪口呆,見他如數家珍,又是驚異,又是不信,道:“你怎麼能知道?信口胡說,不然你練練我看看。”

江昇平道:“行啊,你退開。”說著挽起袖子,把下襬撩起,系在腰間。對著牆壁一個姿勢一個姿勢的擺起來。

淨明先還將信將疑,接著不由好笑,原來昇平每個動作都是停頓的,對著圖畫擺完了,站起身再擺下一個,不由大笑道:“你這個照圖學動作,三歲小孩兒也會……”

話音未落,昇平擺完最後一個動作起身,身子靜止,突然呼的一聲,一拳擊出。緊接著拳招噴薄,如行雲流水,連綿不斷。黑夜之中但見身影閃閃,拳風赫赫,半邊場地全是他的拳腳影子。

淨明在旁邊看著,剛開始見拳風猛惡,如同看見一隻猛虎俯衝下山,虎嘯之聲,聲震百里,不數招之後,拳風一變,如一金剛羅漢半路殺出,怒目莊嚴,拳腳之下,將那餓虎打翻踩下,威風凜凜,如堂前伏虎羅漢。雖然只是一人打拳,竟打出了百人難敵的聲勢。他不由神馳目眩,心神搖動,難以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