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今晚還在永溺殿,不去其他殿上麼?”

“那是當然了,大皇子殿下在呢,皇上怎麼捨得走。”

“怎麼,大皇子殿下今晚還與皇上一道就寢麼?皇上正當盛年,怎麼忍得住這麼些時日都不去娘娘們的殿上呢?”

“你笨不笨啊,哪天殿下不與皇上同寢了,那才怪呢,那就說明皇上要遷怒於我們了。”

“想來也是哦,你說,殿下和皇上,為什麼要同寢呢?”

“還能做什麼,你都說了,皇上正當盛年,自然是行周公之禮了。”

“啊?!殿下,殿下他,皇上他,他們……”

“噓,你小聲一點!”

“哦,那個,殿下他為什麼要,要侍奉皇上,做這種事情呢?”

“還不是想要受寵啊,然後想要太子一位什麼的,嘖嘖,真看不出來,殿下這麼溫文爾雅寬厚仁和的一個人,居然能做這種事。”

……

想到這裡,逝水的笑容轉而僵硬了起來。

以色侍君,叛亂常倫,大概所有的人,都是這麼想的吧,甚至連天鉞,延年都會多多少少被流言所影響,認為自己低賤骯髒。

不過,自己難過的不是這個。

自己難過的,不平的,是父皇,被自己‘以色’而侍的‘君’,定然又是被狠狠歸入了昏君一類,自己沒見過那些咄咄逼人,滿腹經綸的文官們上書的奏摺,但是父皇一定見過。

文官們罵人,不比自己這樣胸無點墨,只知舞刀弄槍的武夫,他們都是不帶一點髒字的,但是卻能引經據典,輕而易舉便將人唾棄地體無完膚。

父皇批閱了許多這樣的奏摺,上面罵自己的多,罵父皇的應該也不在少數,父皇卻從來沒有向自己提及,或是抱怨過。

自己何德何能,要將父皇,也拖入這人人喊打的漩渦中……

逝水面露愧色,看著盡歡帝的傾城容顏,不知該說什麼,只能輕輕喚了一聲:“父皇,兒臣有錯。”

“錯在何處?”盡歡帝有些驚詫,攏眉,狠狠瞪了地下的官員一眼。

“兒臣不該得父皇寵幸至此,引得群臣非議父皇。”

“群臣無眼。”盡歡帝不屑。

“但是群臣有嘴。”

逝水嘆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說道:“父皇,兒臣已滿十六歲,不然,還是讓兒臣遷出皇宮吧?”

“不必。”

盡歡帝倏然收緊了逝水的手,甚至伸出另一隻手,將逝水從右手側的座椅上攙起來,大力帶到了龍椅上,而後挑釁似的衝著地下排排而坐的百官冷冷哼了一聲。

逝水目瞪口呆,群臣更是驚詫地幾乎跌落了手中的酒盞。

——父皇這是,在肆無忌憚地挑起眾怒麼?

——皇上這是,在宣誓永不悔悟麼?

“父皇,放兒臣下來。”

逝水面色微紅地瞥了眼群臣的反應,扭了扭身子,欲要從盡歡帝膝蓋上掙扎出來。

“不。”

“放兒臣下來吧,大庭廣眾之下,父皇又要落人口實了。”

“逝水不要亂動,否則——”

盡歡帝眯起了鳳目,湊到逝水耳畔用若有似無的低沉嗓音說道:“否則父皇,便當著全天下的面兒,與逝水行那周公之禮,落人口實,便落個徹底的。”

“父皇!”

逝水瞪大了眼睛,雖然知道盡歡帝只是在威脅他,卻仍然穩下了身子,再不敢亂動。

盡歡帝欣然一笑,伸手颳了一下逝水的側臉,說道:“逝水沒必要搬出皇宮,至於理由,父皇在逝水做完賀壽節目之後,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兒,朗聲宣告出來,到時候就無人再敢非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