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些話!從來沒有人這麼懇切的對待過她!在她的成長過程中,所知道的只是人性的黑暗,所看見的只是醜惡的嘴臉,她從沒想地自己還會有被善待的可能,從不敢奢望能夠得到一份真心的友誼!望著他那對濃眉這下清朗的雙眼,她心中一暖,熱淚不禁滾下了臉龐。

“對不起,我不該拖你下水的!”她垂下眼,輕聲說:“讓你分擔了我的秘密,也分擔了秘密背後的煩惱,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他有限的耐性又耗光了,又開始急躁了。

“好了!這些話就別提了!我楊萬里就是愛趟渾水,行不行?反正你現在先給我點點頭,表示你會記住我的話!”

看她默默頷首,他如釋重負的撥出一口氣。

撕碎的紙箋怎麼拼不全,一如再巧的手,也縫補不了樂梅那顆破裂的心。

從奶奶到婆婆,從萬里到母親,每個人都說,由於她的招魂引鬼,已經耽誤起軒許久,如果她真心為他好,就該讓他走。

“人死不能復生,難道你忍心讓他這麼飄飄蕩蕩,淪為無主孤魂?”

他們又說,至於老柯,他已辭工離去,告老還鄉了。

“他叮囑我們轉告你,起軒轉世的時機已到,別再試圖與他溝通,也別再以情絲牽縛他,讓他安心的去吧!”

幽冥異路,何苦陰痴陽纏?這個道理她當然懂,可是聽起來多麼空洞!她只是一個凡間女子,所求的不過是一份堅實的感情,為了成全這份感情,她甚至還嫁給了一塊靈牌﹔但現在,她和起軒竟然連陰陽夫妻都做不成!

以前的日子雖然也不好過,可是她至少可以確定起軒一直陪在她身邊,那闋他親手填的詞不就是牢不可摧的證據嗎?

然而自從老柯毀箋那天以來,任憑她再怎麼專心致志,再怎麼凝神忘我,也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她研墨備紙,日日夜夜的等待,一聲又一聲的呼喚,但他就是不肯給她任何訊息!他真的走了嗎?真的轉世了吧?如果陰陽夫妻做不成,那麼她是否應該立刻追隨而去,到來生裡和他一對正常夫妻?

落月軒已經人去樓空,唯一能夠指點她的老柯也不在了。

一開始,她在黑暗中獨自摸索,僅管四周無光,但那既是生命的底色,她倒也安這若素﹔後來,老柯提燈經過,帶給她光明,指引了她方向﹔現在,他走了,燈滅了,反而襯出了無邊的黑暗與孤單,她再也無法忍受的黑暗與孤單!

如何才能填補一顆空空蕩蕩的心?如何才能再度與起軒溝通神交?成天,她遊魂似的在寒松園中徘徊,甚至揹著眾人,悄悄回到四安村的小山坡上召他的魂,但仍然一無所獲。

無望的想念把她凌遲得形銷骨毀,得不到響應的愛將她煎熬得失魂落魄。每天,她都在發瘋與崩潰的邊緣轉折過渡,望穿了眼,也望不見悲傷的盡頭。

這樣的日子,可有結束的時候?

眼看女兒一日比一日憔悴,映雪也一天比一在焦心,尤其是宏達好不容易把失蹤的樂梅從小山坡上帶回來之後,她更是悔恨萬端。

“我可憐的女兒啊!看看你把自己折磨成什麼樣子了?”她抱著樂梅痛哭失聲。“哦,如果我當初沒答應讓你抱著牌位成親就好了!你就分明是痴心成病,時間根本治癒無效呵!難道你真要這樣一輩子為起軒心痛,卻教我一輩子為你心痛?難道你寧可要一個看不見摸不著,根本不存在的鬼丈夫,卻不要一個正常的丈夫?”“正常的丈夫?”樂梅茫然的看著母親。“這……這是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我就坦白告訴你吧!當初之所以舉行冥婚,完全是為了安慰你,沒有一個人是真心願意的。大傢俬下商量,等個一年半載,時間會沖淡你的哀傷,哪一天你想開了,只管另外改嫁,沒有人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