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皇帝書中,不依不饒的蘇軾接下來說:

陛下您還很年輕(宋神宗時年二十二歲,蘇軾已三十五歲)啊!您有天生神智勇武,如果陛下不採取謹慎的態度而是急功近利冒進前行,就會像是駕著輕車快馬,冒險夜行,那一幫人還在後面策馬揚鞭,那還不是要翻車嗎?(注意這句話的份量,語氣重且已經極為露骨和直白了)

陛下您應該專門操持國家最重要的事,治理國家的根本,平時修養自己的身心與性情,清靜無為而治,這樣一來,萬事萬物都遵循自然、迴歸正道。像什麼百工與朝廷各部門的些小雜事,連宰相都不屑於過問,陛下還要去過問嗎?

蘇軾最後說:我仁宗朝時,事情無論大小,全部按照法律辦事。人不論賢愚,全部根據公議升降。而現在擢拔新人,完全根據好惡,那些被提拔起來的小人,坐席未溫,就會反過來去攻擊提拔自己的人。這些人聚散無時,互相攻擊,遇到國家危機,定會迅速土崩瓦解,最終定會貽誤朝廷的大事。一百個人聚在一起議論一件事,就不會有偏頗就會非常公正。我的陛下啊,如今天下已經眾口一詞,都在認為新法的不便,而陛下卻要孤注一擲地去實行,微臣真不知道您要走到何種田地!

上書說了這麼多,蘇軾是解氣了,但後面的事情發展就不是他能夠左右的了。

在蘇軾私底下給自己書畫界的朋友、簡州陽安(今四川簡陽)人劉涇寫的信中,蘇軾自訴近來的文人學士都在業餘時間談論什麼理學啦、佛學了,看似時尚其實都不值得肯定。自己先前在科場中寫的文章,都是些不得已的應時性文章,但被很多人傳閱,實在是慚愧至極(主要還是仰仗歐陽修等文壇大佬們的宣傳之功)!近來,朝廷根據名聲選拔出來的官吏,有些人雖說言談舉止與和孔孟沒什麼兩樣,而已經試用,其作為卻很少不為人們所恥笑(迂腐)。其筆鋒所指,明眼人一看即是指王介甫也!

熙寧三年(1070)春二月,蘇軾在京城當差,弟弟蘇轍也被差調入貢院,再有半個月,蘇轍的工作將告一段落,就可以出來休息了。汴梁城的宜秋門內外,到處都是高槐古柳,全然就像深山老林的環境,倒很適合蘇軾狂放的個性。

蘇軾如今所住的南園,還是父親留下來的產業,裡面有一處小花圃。寂寞獨居時,蘇軾就教育並逗弄一下膝下的幼童,種植一些菜蔬,聊以遣懷。

從首次上書論奏,指斥上元節有關部門拿聖旨橫行霸道、壓低市價,從民間購買四千盞花燈,建議朝廷取消這一決定起,神宗皇帝立即採納了蘇軾的建議。蘇軾方天真地認為聖明的神宗皇帝什麼時候都能虛懷若谷,充分採納各方面的意見。

之後蘇軾又趁熱打鐵奏上了一道六千多言的奏摺,意氣風發地充分論證了新法的不周之處。

接著,蘇軾又趁進士考試,準備好了一份《擬進士對御試策》乘機獻上。這次神宗皇帝雖然沒有聽從,但也胸懷寬廣地表揚了蘇軾的正直與忠勇。起初,神宗皇帝並沒有當回事,但王安石卻大為光火,其同黨更是咬牙切齒,開始著手爭相排擠蘇軾。

御史知雜(侍御史知雜事的簡稱)謝景溫首先發難,使出渾身解數羅織罪名,終於找到理由告發蘇軾,說其在父喪扶柩回鄉時,用官船捎帶私鹽回鄉販賣漁利。於是,朝廷命令各路偵探將當時的梢工及篙手一干人等,抓來嚴刑拷打,尋求證據,但因實無此事而不了了之。

據傳,神宗皇帝當初看到蘇軾上奏的《擬進士對御試策》時,當場就把它出示給王安石徵求意見。

一直帶著有色眼鏡的王安石看後,鄙夷道:蘇軾這人,但從才學論,有著很深的修為。但是,此人所學的東西來路不正,盡是些欺世盜名之學!此次又是因自己不得志的原因,言語中已經跌宕失態到如此地步,請聖上將其罷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