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之人,比如被人認為是鐵石心腸的宋廣平(唐朝宋璟的別稱,為玄宗時的名相,耿介有大節,以剛正不阿著稱於世。)竟能寫出秀麗美豔的《梅花賦》。還比如,像沈公這樣一位嚴謹務實的水利學家,竟然也能醉心於對牡丹方面的著述。

所以說,沈公家有藏書三萬卷,其人博聞強記,也並非浪得虛名。他作為德高望重的元老之臣,每每遇到有所感就編輯成書流傳於世,不僅僅是牡丹,還在許多方面都頗有建樹。

劉恕這個人我們前面介紹過,字道原,筠州(即今江西高安)人,是《資治通鑑》的副主編之一,其父劉渙,精研史學,劉恕亦以史學擅名。在京師時,他就是蘇軾的同事兼好友,曾經與蘇軾形影不離地環繞於司馬光老先生周圍,是反對王安石集團的最為徹底的勇士。

劉恕因得罪了王安石,自度京師難留,便請求到南康(今星子)監酒稅,順便還能歸養自己的父母。

這其實是劉恕以歸鄉侍奉老父親的名義,向朝廷求了個監南康軍酒的差事,實則是主動遠離朝廷的無奈之舉。

當蘇軾在杭州通判任上時,面對當地百姓被新法折騰的民不聊生的情形,心中的苦悶可想而知。好在這個時候,好朋友劉恕從老家的江西廬山寄來了三首詩作。

已不經常作詩的蘇軾,此刻又來了興致,竟連續唱和了劉道原的三首詩。

三首和詩均為上乘之作,當然,這並非不一己之見,而是後世的清代蘇學研究者王文誥的評價:“公此時真無可與語者,故與道原三首獨佳。”

美中不足的是,在詩中蘇軾還是沒能忍住,對當時的時事不出意外地又旁敲側擊地進行了影射。——性格使然,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坐談足使淮南懼,歸去方知冀北空。”(《和劉道原見寄》),都知道劉道原同志已與王安石絕交,蘇軾還在詩中將劉道原比作是漢代“好直諫、守節死義”的汲黯,把王介甫比作是想謀反的淮南王,由於忌憚汲黯的在朝,使淮南王的謀反之心受到了鎮懾。

“獨鶴不須驚夜旦,群烏未可辨雌雄。”(同上),這是批當下變法集團中招募的人員,君子與小人雜處一處,如鳥群中的雌雄已不可辨別!

此外,蘇軾又引用了《莊子》中的一個故事:

《莊子·秋水篇》裡說惠子曾在梁國作相國,有一次莊子去拜見他,這時候有人從背後對惠子說,這是莊子想竊取你的相位啊!惠子因此很害怕這件事。

莊子聽說後道,鷂鷹好容易找到一隻腐鼠,正好鸞鳳從旁經過,鷂鷹趕緊發出恐嚇的聲音“嚇”。

莊子對惠子說,你難道也要為了你的梁國相位來“嚇”我嗎?莊子的意思是說,這種相位對自己而言,就是“腐鼠”般的存在。

“腐鼠何勞嚇,高鴻本自冥。顛狂不用喚,酒盡漸須醒。”(《和劉道原寄張師民》),這意思被解讀為,蘇軾是藉此嘲諷朝廷所用的新人,大都是以所謂的仁義為捷徑,以詩書為逆旅,實則是為印綬爵祿所誘惑。那些小人對俸祿的顧及,正如鷂鷹以腐鼠嚇鸞鳳。沉溺於官位利祿的小人,都是在醉酒之中,等到酒喝完後他們自然就會醒來。

關於王安石推行的新學,飽讀詩書的蘇軾更是一絲也不敢苟同。

正好劉道原想要刻印一部《七史》,蘇軾告訴他,這部書確實不錯。但是如今的有關部門正在日夜不停地都在翻刻《新學經解》,哪有功夫去為你翻刻《七史》呢!你沒看到現在市面上流行的書中,已是漏洞百出、舛誤不斷:

比如,《觀卦》的“觀”本意是觀下瞻上,在上者以道義觀天下,在下者以敬仰瞻王上,人心順服歸從之意。而當下有些書中卻說,《易·觀》卦中的“觀”指的是老鸛(音冠)。

《詩經》中的“雅”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