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收這個人,官方的履歷是:工詩,家貧,喜飲酒(古代所謂窮酸的標配)。

他的宅院裡有座水閣曰“浮暉”,由於蘇軾曾經來遊,作過古木怪石贈之。後來蘇軾去後,賈秀才乃作亭,取名以“懷蘇亭”。

賈秀才之能夠入了蘇軾的法眼,自然有其獨具的魅力存在,除了詩好,定然還有其他的原因。

蘇軾的詩集中,有一首“和賈收韻”的《吳中田婦嘆》較為有名,在這首詩中,蘇軾把當時的青苗法以及坐倉糶米之害講得很清楚:

當時東南方錢荒,而穀米暴漲,但官府仍是收錢而不收米。自從新法實行以來,官家爭相要錢,到處出現錢荒而米價越來越賤,官家於是更加要錢而不要米,農民賣米兩石,僅能得到一石的錢,官家還美其名曰“折色”,這便是民憤的由起。

公務之餘,蘇軾遊覽了湖州當地的道場山與何山。

道場山因南朝梁時如訥禪師築庵于山而得名,而何山也即在今湖州西南十四里的金蓋山。由於晉代何楷曾經居此研習儒業,後被吳興(今湖州市)太守,改為何山。

湖州府治北有一座天慶觀,在知州孫大人的主持下進行翻修,當時觀內有一面北朝向的亭子,道士山宗向蘇軾求名,蘇軾就將其命名為“歸雁亭”。

為什麼要這樣命名,也許是此時的蘇軾,已心生“思歸”之義也!

在湖州,蘇軾的所見所聞都使得他“心灰意冷”,“嗟予與子久離群,耳冷心灰百不聞。若對青山談世事,當須舉白便浮君。”(《贈孫莘老七絕》)

這是蘇軾在湖州贈給孫莘老七首絕句中一首,意思是說,我和你離開京城的那幫人很久了,我們對世上的事也已經沒有什麼興趣了。面對好風景咱們就該飲酒,如果你還要談什麼世上的事,那我就罰你一大杯!

詩的最後一句用的是西漢時的一個典故,這首詩很好懂,如話家常,這就是東坡以俗為雅的詩風,詩中用典也是蘇軾博學多聞的風格使然。

但就是這樣的小詩,最後兩句也讓變法集團不高興了,認為蘇軾是在諷刺當下的政治環境——什麼都不能說、不敢說,於是就又成“烏臺詩案”的罪證之一了。

也許是遇到了知音,說話作詩就無所顧忌、直抒胸臆了,蘇軾在給孫莘老的第二首贈詩中有“作堤扞水非吾事,閒送苕溪入太湖。”(《贈孫莘老七絕 其二》)句,這又讓反動派不舒服了,這兩句詩被認為是蘇軾先前曾建議這次開挖運鹽河水利的不便,如今卻被轉運司差往湖州相度堤岸,就是在諷刺如今的朝廷黑白顛倒,把自己這樣一個不懂水利之人派來興修水利,所以說“水利不便”也就變成真正的事實了。

在湖州停留了一段時日,蘇軾將前往常州及潤州(今鎮江)賑饑,經過惠山時,贈詩給錢顗(字安道)與錢顗的弟弟——惠山老,“惠山老”也就是後來頻頻與蘇軾有著交集的錢道人。

惠山,坐落於今天的無錫西郊,屬於浙江天目山由東向西綿延的支脈,以其名泉佳水著稱於天下,最負盛名的是“天下第二泉”。

在秀州(今嘉興與松江一帶),蘇軾還給報本禪院的鄉僧文長老方丈以及景德寺李甲(字景元)畫的竹子畫上都題了詩。

從秀州返回抵達杭州的候潮門時,蘇軾還拜訪了當地的王復秀才。

候潮門是杭州十大古城門之一,此門始建於五代吳越,因城門瀕臨錢塘江,每日兩次可以候潮,故名。

熙寧五年(1060),除夕夜。

蘇軾在衙門裡值班,看到各個牢房都住滿了囚犯,天已經黑了,但都回不了家。又想了想自己和這些囚犯一樣,活著都是為了經營自己的口糧,“小人營餱糧,墮網不知羞。我亦戀薄祿,因循失歸休。”(《除夜直都廳囚繫皆滿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