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一片未知之地,子珩只覺渾身如遭烈火焚燒,劇痛難忍。

他艱難地睜開雙眼,入目便是那湛藍如寶石般的天空,強烈的陽光直直刺來,令他下意識眯起雙眸。

潺潺的流水聲悠悠傳來,他這才驚覺自己正躺在一片茂盛的草叢之中,身旁的白鶴靜靜佇立,雙眼輕闔,守在清淨道人的屍身之側,顯然是歷經長途了奔波,早已疲憊不堪。

望著清淨道人躺在草地那安靜的模樣,子珩心中的悲痛如洶湧潮水般再度翻湧而上。

回想起那日與清淨道人的話別,誰能料到,那竟成了他們之間最後的訣別,往昔相處的畫面如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現,每一幕都刺痛著他的心。

子珩強忍著周身的疼痛與眩暈,掙扎著坐起身來,抬手扶住額頭,穩住身形。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放出神識,試圖探尋周遭的情況。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兩個人的交談聲,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

“你確定算準日子了?今晚那小姐當真會從這兒經過?”一個尖細的聲音帶著按捺不住的急切,打破了周遭的寧靜。

“那還能有假?咱們為了今天,可是足足等了十五年吶!”另一個聲音低沉而沙啞,其中飽含著壓抑多年、即將得償所願的期待。

子珩心中猛地一震,當下不敢有絲毫懈怠,小心翼翼地將神識朝著聲音的源頭探查而去 。

子珩的神識悄然翻過河灘上那巨大的石塊,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禁微微一愣。

只見水中站著兩個渾身溼漉漉的“人”,他們面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雙眼幽幽泛著詭異的光,可不正是傳說中的水鬼!

“哼,等把她拖下水,咱們就能徹底解脫了!再也不用受這河水徹骨的冰冷折磨,終於能去投胎轉世啦!”那個聲音尖細的水鬼興奮得手舞足蹈,臉上的狂喜幾乎要溢位來,話語裡滿是即將擺脫苦難的暢快。

低沉聲音的水鬼卻冷靜得多,他冷哼一聲,眼神中透著幾分警惕:“你可別高興得太早,這事兒還沒成呢。這世間的事兒,變數多著,萬一再出什麼岔子,兄弟這麼多年的苦可就白受了,還是得小心為上 。”

“你說得在理,我確實得好好謀劃一番。為了這一天,我苦等了整整十五年,要是出了半分差池,就得在這冰冷刺骨的水裡再熬十五年,我真的一分一秒都熬不下去了。”尖細聲音的水鬼臉上滿是痛苦與急切,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攥起,彷彿這樣就能抓住即將到來的解脫。

低沉聲音的水鬼低頭沉思片刻,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安慰:“陰陽有序,天道迴圈,一切自有定數。十五年前的今日你從這裡死,十五年後的今日你咋將從這裡生!”

尖細聲音的水鬼聽了這話,神色稍緩,眼中多了一絲慰藉,連連點頭:“但願如此,我實在是受夠了這暗無天日的日子。”說罷,他看向對方,眼神中帶著期許,“二弟,你一定會幫我的,對吧?”

被稱作二弟的低沉聲音水鬼聞言,微微一愣。很快,他便用力點了點頭,目光真誠:“那是自然!能助大哥脫離苦海,也是小弟我得一份功德。雖說心裡滿是不捨,可更多的還是為你高興。今生遭了這麼多的罪,想你下輩子定能投個好人家。”

“哎,好人家我可不敢奢望,只盼今晚一切順利,能擺脫這冰冷刺骨的河水,那便是我最大的福氣了。”尖細聲音的水鬼長嘆一口氣,眼中滿是疲憊與期待。

粼粼的波光在水面跳躍,可在它眼中,這河水不再是風景,而是囚禁自己多年的牢籠,每一道漣漪都似在提醒著它往昔的痛苦。

想到此處,它又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不知是被河水的寒意侵襲,還是對即將到來的變數感到不安 。

原來,今晚竟是水鬼索命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