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遲看著那根魚竿微笑問道:“能釣到魚嗎?”

孩子一邊吃著鴨腿,一邊說道:“不好說,有時候一天能釣上來一兩條,不過都不算大,有時候好幾天都釣不上來一條,不過也沒啥,釣不上來便釣不上來,沒魚湯喝又不會死。”

周遲有些驚異於這個孩子的言語豁達,這樣看來,他的父母,就肯定是那種不錯的父母了。

“不過倒是你,吃不下這麼多,你就少買一些啊,拿著這麼個鴨腿,要是沒遇到我,是不是等會兒就要丟到小溪裡餵魚了,你們這些有錢人啊,真是不懂得珍惜,真當那錢是大風颳來的啊?”

孩子盯著潺潺流動的小溪,手裡冷膩的鴨腿已經被吃了大半,說是那麼豁達,但這會兒看著還剩下一小半的鴨腿,他也惆悵起來,這會兒吃了,估摸著又得好久好久才能吃到這種好東西了啊。

周遲笑著說道:“要是不買多,你怎麼能吃得上鴨腿?”

正惆悵的孩子聽著這話,抬起頭來,看向周遲,想了想,點頭道:“你說得對。”

周遲笑了笑,覺得這個孩子有些意思,於是他試探道:“不然請你吃只燒鴨?”

可聽到這話的孩子卻很直接便拒絕道:“不要。”

周遲笑著問道:“怕我居心不正,另有所圖?”

“什麼正,圖什麼?”孩子有些茫然,但隨即便擺了擺手,示意那不重要,而是說道:“你要是請我吃燒鴨,我就得也請你吃點啥,但我沒錢,可請不了你,所以我不能吃你的燒鴨。”

“娘說過了,旁人對你的好,不能當成理所當然,要想在心裡,要還。”

周遲一怔,隨即問道:“那隻鴨腿?”

想不到孩子只是狡黠一笑,“那是你吃不下,本來就要丟的。”

聽著這話,周遲也笑了笑。

……

……

喝了一頓大酒,等孟寅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這位孟大少爺洗了把臉,披著外衣便在老宅裡找人,先找周遲,沒找到,然後再找老爺子,也沒能看到。

最後他去尋自家爹孃,也不曾找到。

然後孟寅一屁股坐在雨廊下,有些傷心,嘀咕道:“怎麼感覺被他孃的一家人嫌棄長得不好看,所以就直接丟了。”

管家孟重聽著響動,趕緊跑到這邊,不等孟寅發問,便主動說道:“大少爺,老家主和大爺他們清早的時候,就返回帝京了,見大少爺睡得正香,也就沒叫大少爺起來。”

孟寅皺眉道:“老爺子這麼忙?”

孟重小聲道:“內閣哪兒離得開老家主,首輔年事已高,這許多事情,還指著老家主這位次輔呢,要不是老家主堅持,這次他連返回小鎮這邊,都不行的。”

孟寅翻了個白眼,“那姓高的年紀比老爺子還小一歲,這也能說得上年事已高?那老爺子是不是早就該致仕還鄉了?”

不過說歸這麼說,孟寅還是明白自家老爺子的脾氣,如今世道這麼糟糕,一座大湯朝,雖然說不上大廈將傾,但也是風雨飄搖,老爺子站在那個位置,也是想要盡力為百姓們遮風擋雨一番。

不過就一把老骨頭,能遮擋多少風雨?

“那我爹呢?也這麼著急回去幹啥?”

孟寅接過侍女遞過來的醒酒湯,喝了一口,挑了挑眉。

孟重說道:“大爺上個月才升任工部侍郎。”

孟寅哦了一聲,倒也沒有細問。

“我娘呢?走的時候,有沒有哭鼻子?”

孟寅剛開口,然後就擺擺手,算了,這事兒問不問,都是這樣的,老孃一直就是那個性子,肯定哭得都不行了。

可難過捨不得,就把他叫起來嘛,做兒子的少睡一會兒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