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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過來。眼前羅帷低垂,紗幔半掩,我不知何時躺在了床上。
床幔掀起,蕭綦趕了過來,“怎麼了,方才還睡得好好的。”
“我夢到母親……”我只覺茫然若失,卻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方才的夢境彷彿還在眼前。
“想念你母親,明天就去慈安寺瞧瞧她。” 蕭綦拿過床頭外袍給我披上,又俯身替我穿上鞋子,“方才見你睡得沉,沒有叫醒你,現在也該睡餓了吧?”他一面抱我下床,一面喚人傳膳。我懶懶依在他懷中,側首看他,很似乎久沒見他這般喜形於色,“什麼事這樣高興?”
他淡淡一笑,輕描淡寫道,“今日生擒了忽蘭。”
突厥王最青睞的忽蘭王子,號稱突厥第一勇士,也是賀蘭箴最忌憚的對手。
此番生擒了忽蘭,如同斷了突厥王一條臂膀,對突厥軍心撼動之大,士氣打擊之重,自然可想而知。然而更重要的是,忽蘭被生擒,恰成了牽制賀蘭箴最有力的籌碼。忽蘭一天不死,賀蘭箴即便登上王位,也一天不能心安。萬一賀蘭箴翻臉毀諾,我們亦可掉頭與忽蘭結盟,置他於腹背受敵之境。
——猶記當年在寧朔,蕭綦與忽蘭聯手將賀蘭箴逼至絕境,卻又放過賀蘭,令他迴歸突厥,成為威脅忽蘭的最有力棋子。至此,我不得不歎服蕭綦的深謀遠慮,亦感嘆這世間果真沒有永久的盟友,也沒有永久的敵人。
如此捷報,令人大感振奮,我連晚膳也顧不得用,纏著蕭綦將生擒忽蘭的經過細細講來。
建武將軍徐景琿率三千兵馬出陣,以血肉為餌,捨命相搏,誘使忽蘭王子所率的八千鐵騎一路直追,一路且戰且退,將敵軍全部誘入鷯子峪。守候在此的三千弓弩手猝然發動伏擊,峪口兩千重甲步兵截斷敵軍後援,將突厥人堵在谷中。徐景琿率部折返,前鋒鐵騎如雷霆般殺到,直衝敵軍心腹。後路重甲兵士均白刃棄甲,各執刀斧殺入敵陣,予以迎頭痛擊。鷯子峪一戰,從正午殺到黃昏,徐景輝身負八處重傷,麾下將士死傷逾兩千,而八千突厥騎兵近半被屠,主將忽蘭王子與徐景輝交戰,被斬去一臂,負傷墮馬,旋即被擒。
其餘突厥將士見大勢已去,紛紛棄械歸降,僅餘不足千人的小隊拼死逃出,直奔軍中報訊。
那一番風雲變色的血屠之景,饒是蕭綦淡淡講來,亦足以驚心動魄,令聽者膽寒。遙想當時情狀,我屏息失神,不覺手心盡是冷汗,長長吁了口氣,“這徐景琿真是神人,身負八處重傷,還能力斬強敵於馬下!”
蕭綦大笑道,“如此虎將,在我麾下何止徐景琿一人!”
窗外清冽月色,映著他臉上豪氣勃發,堅毅側臉彷彿籠上一層霜色,那蟠龍王袍上的金龍,彷彿隨時會躍入雲霄,森然搏人。恍惚間令我錯覺,似又回到了蒼茫肅殺塞外邊關。看慣了朝堂上莊穆雍容,習慣了煙羅帳裡百般纏綿,我幾乎淡忘了當年的震懾,淡忘了眼前之人,才是真正從刀山血海里踏過,歷經了修羅地獄,仗劍踏平山河,一步步登上這九重天闕的殺伐之神。
一夜無夢,卻幾番從朦朧中醒來,總覺心緒不寧。
輾轉直到天色將明,才迷糊睡去。剛合了眼,倏忽就敲過了五更。
陡然聽得外頭一陣腳步匆忙,值宿內侍在外面撲通跪下,顫著嗓子通稟,“啟奏王爺王妃,慈安寺來人奏報——”
我一驚,莫名的緊窒攥住心口,來不及開口,蕭綦已掀簾坐起,“慈安寺何事?”
“昨夜三更時分,晉敏長公主薨逝了。”
母親去得很安祥,連宿在外屋的徐姑姑也沒有聽見半分動靜。
她就這樣靜靜地去了,素衣布襪,不染纖塵,躺在檀木禪床之上,眉目寧和,彷彿只是午間小睡而已,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都會將她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