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和謝遷對他心懷不平,但現在內閣沒有多少權力,想搞掉他並不容易。

他擔心政局穩定後,出現一個跟以前不一樣的局面,內閣在這次勢在必行的動盪後抓住政權,成為能專權獨斷的真正宰相。

讓太祖皇帝廢除一百多年的宰相,權力比內閣這些也稱作宰相的閣老,權力要大得多。

劉健和謝遷如果抓到真正的相權,焦芳知道他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別說老跟他們頂牛,想做小媳婦也不可能了。

他的兒子焦黃中來向他請安,一見他好比撞見活鬼似地眼睛睜得老大。

“爹你怎麼啦,臉色這麼難看?”

焦黃中穿著圓領青衫,頭帶平定巾,薄嘴唇,高鼻樑,即使在爹面前,那雙閃爍不定的眼睛也抬得高高的,似乎他爹不存在。

焦芳因為他這副眼高過頂的傲慢,不知道打他多少回。

可焦黃中頑固不化,焦芳最終也拿他沒辦法。

這時一看又有氣,忍著不發作,只是有氣無力說:

“爹要完蛋了,你們收拾細軟,準備逃命吧。”

“爹你這輩子老是大驚小怪,能不能安靜下來,讓我們跟你過上幾天舒心日子?”

焦芳橫他一眼。

“刀架在脖子上,你能安靜下來?”

“都你自己鬧的,這把年紀了,不折騰不行嗎?”

他嫌爹老了,該讓位給年輕一輩。

焦芳聽出弦外之音,不禁無名火起,大喊一聲:

“咄!該死的孽障,拿家法來!”

焦黃中一聽要動家法,嚇得掉頭便跑,溜得比兔子還快。

焦芳又生一回悶氣,他的門生陸完來了。

陸完是焦芳取中的舉人,成化二十三年聯科中進士,時任都察院僉都御史,官場上誰都知道他是個“智多星”。

他的官運不錯,步入政壇伊始就如有神助,無災無難,一路亨通。

他頭一回出名卻跟智慧無關,而是怕惹火上身。

成化年間,妖人王臣以妖術深受憲宗皇帝寵愛,憲宗皇帝派中官王敬陪他下江南採藥煉不死丹。

兩人一路敲詐勒索,連府學諸生也不放過。他們命諸生抄妖書,其實要諸生行賄。

於是,沒有遞銀子的諸生,書抄得再好也是白費,抄幾十遍也沒能透過。

血氣方剛的學生哪忍得沒完沒了折騰呢?終於惹毛了,打進衙門,揪出他倆,從泮宮到通衢一路毒打。

王臣和王敬有欽命在身,見官大三級,讓一夥白衣秀士折打,哪嚥下這口氣?於是捏造事實、添油加醋上一封彈劾摺子。

好在其時江南巡撫王恕,號稱包公再世,立刻派人調查,也上一封摺子,將真相向憲宗彙報。

陸完那時也是府學諸生,他交賄銀已置身事外。

諸生以為王恕調查此事必會給個折辱欽差罪名,他們恨陸完妥協,便在王恕調查時,眾口一詞說陸完帶頭鬧事。

憲宗這皇帝當得有一搭沒一搭,可並不糊塗,收到王恕摺子後也沒有追究,卻讓陸完白得個抗擊權貴的好名聲。

他中進士後,恰好王恕掌都察院,便挑他做御史。他踏上官場頭一步,就邁得比別人好。其實靠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