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塔底向上看去,尖細的塔身高不可見,幾乎與月同齊。然而誰也不知道,此時此刻,就在這座塔的頂端,一個扎著馬尾辮的高瘦身影站在天線桅杆的最頂頭,微微抬首,看著那輪陌生而熟悉的月亮。

慕迴雪伸出手,摸向那輪月亮。她的雙眼裡倒影著淺淺的月色,脖子上是一行金色六位數字。

冰冷的風將她的黑色皮衣吹得獵獵作響,她彷彿不覺得冷,也不覺得高,就這麼站在塔頂靜靜地看著月色。過了許久,她用粵語低聲呢喃了一句“一齊去睇月光呀”,慢慢收回了手。

又看了一會兒,似乎是看膩了這月亮,慕迴雪很想躺下來曬一曬月光,卻發現這尖細的塔頂根本沒給自己一個可以躺身的地方。她鬱悶地看了看四周,除了腳下的塔尖,確實不可能給她睡下,她要是真不嫌棄地躺下,說不定還能被塔尖戳個對穿。

現在又沒法抓住設計者的領子,質問他怎麼不設計出一個曬月光的平臺,一點都不人性。無奈至極,慕迴雪嘆了口氣,忽然整個人向後倒去。

這動作來得猝不及防,只見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廣州塔頂猛地向下墜落。六百米的高度,十五秒的下墜時間,她閉上眼睛,靜靜地享受這一刻被月光籠罩的感受。在距離地面還剩五十米左右時,她從腰間拔出鞭子,手腕用力,韌性十足的鞭子幾下擊碎玻璃幕牆,射入屋內,纏上一根柱子。

慕迴雪低喝一聲,借力在空中蕩了半圈,再穩穩落地。

她將鞭子系回腰間,抬步打算離開。不過才走了半步她就停下腳步,也不回頭,對著身後的人開了口。才說了兩個字她就想起一個月前,自己說粵語結果對方聽不懂的情況。她再開口道:“不用跟著我了,我今天離開廣州。”

蕭瑟的夜風中,五個藏在建築後的玩家齊齊一愣。其中有地球倖存者,有迴歸者。

慕迴雪雙手插在口袋裡,邁步離開廣州塔。她走了數百米,竟然發現還有人跟著。她挑挑眉:“真系當我唔殺人?”

五人齊齊停住腳步,不知道該不該動彈。

慕迴雪抬起頭又看了眼月空,她忽然笑了起來。那是一個發自肺腑的喜悅的笑容,彷彿揹著沉重的行囊艱辛地在沙漠裡走了三天三夜,終於看見了綠洲,快要得到解脫。不在乎生死,或許更在乎自由和解放。

她笑著說道:“我去北京找人殺我,你們不用再跟著我了。”

五人被她這話震得一時間沒怔在原地,等反應過來,一抬頭,人早已消失不見。

我去北京。

……找人殺我。

這話聽起來完全是個笑話,可是這五人卻覺得慕迴雪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她是真的很誠懇地想找到一個人,請那個人結束自己的生命。甚至,還有點迫不及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