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手指慢慢覆了上來,擦過臉頰,帶起一片水光。

樓見月回過神,微微低頭,對上索維亞的視線。

索維亞不知道什麼時候直起身,他的手也覆上了樓見月的臉,蒼白冰涼的指節擦過他的臉。

樓見月感覺到眼眸一陣濡溼,才發現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樓見月握住他的手,索維亞歪了歪頭,眼眸被紅色侵佔,已經無法看出來目光的含義,臉上也是僵硬、面無表情,配合他極度慘白的面板,無端顯得恐怖。

樓見月抱住他,微微用力,將他抱上椅子,放在自己身上,摟住了他。

索維亞沒有掙扎,也沒有動。

樓見月貼上他的額頭,極致的冷意讓他面板不由自主炸起一片雞皮疙瘩。

遠比從前更冷,從前是冰冷玉石的觸感,現在只是冷庫中的屍體觸感。

樓見月的精神力慢慢進入他的精神世界,只餘下一片分崩離析的廢墟,目光所至皆是如鮮血淋漓的紅色,濃重陰鬱的不祥氣息。

良久,樓見月退出去,輕輕咳嗽了幾聲,精神上的痛苦猛烈而具體。

好痛啊。

身體痛、精神上痛、心也痛。

這是索維亞離開他後的每分每秒。

唯有強制沉睡才能緩解一些,忘記所有的一切,忽略那些如影隨形的痛苦。

那麼多年的記憶,除了空乏的沉睡什麼也沒有,唯有幾次醒來都是因為索塔斯。

他早就瘋了。

需要用索塔斯的血肉來維持清醒和正常,才能進行回溯。

樓見月在記憶中見到了自己的本體,同樣封鎖在水晶棺中。

他守著一具屍體等待一切的結束。

情天恨海,不外如是。

樓見月經歷過無數次離別,痛苦和悲傷的滋味嘗過無數遍,但這些都會過去,記憶會封存,一切會如潮水般退去。

他不會停下腳步,最終都會向前,從不回頭。

愛會痛苦,恨也痛苦,在一起會痛苦,分別會痛苦。

痛苦如此真實,彷彿在提醒他還活著,還是一個正常狀態。

他不是不想給,他已經沒辦法給。

許多事情太複雜,不能要求一個走過那麼多路的人還擁有一顆純粹真摯的心。

為了活下去,他付出了太多太多,愛恨已經沒辦法佔據他的世界太多。

執著要一個真相,執著去追尋不可能的東西,只會鬧得難堪。

愛啊恨啊,痛苦也好,悲傷也罷,不過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梧桐雖立,其心已空。

“好疼啊。”長久未開口的聲帶發出的聲音嘔啞嘲哳。

索維亞垂下眼眸,眉眼倦怠,嘴角勾起虛浮的笑容,很快笑意消失,化為虛無的木然。

感官重新活了過來,密密麻麻的痛意席捲而來,已然分不清是身體和精神,亦或許都有。

“好冷啊。”他再次開口,合上了眼眸。

他的愛和心太真太純粹,他太執著,以至於被摧毀後,再也沒辦法重塑,只能走向毀滅,再也沒辦法爬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末路。

樓見月抱著他的手緊了緊,他慢慢開口:“不痛了,也不冷了。”

時間讓那些愛恨化作了更復雜的情感,以至於扭曲了彼此之間的關係。

倘若忽略那些難堪的東西,不去深究,那麼白晝也會來臨。

……

翡翠島終年四季如春,永恆的日光籠罩著整個翡翠島,淺淡的花香縈繞鼻尖。

樓見月來到翡翠島,這裡時間彷彿凝固,無論多久都不會改變一草一木。

交錯的房屋或塔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