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沈族長臉上帶了笑意:“逾白你出來。”

沈逾白上前一步,朝著羅松茂行禮:“羅先生好。”

沈族長笑著看向羅松茂:“這位就不用我念祖上三代了吧?”

廩生作保也是擔著風險的,若作保之人並不符合科考條件,一旦被查出,作保的廩生也一同受罰。

羅松茂雖不收銀錢,卻要將祖輩三代以上均弄清楚,才有了今日的點名,確保考生不在朝廷規定的四類禁考人員之列。

所謂禁考人員,即從自己往上三代先祖中有賤籍、商人、重罪犯人等外加一個正在服喪期間之人。

羅松茂道:“既然不念祖孫三代,那便由我考考功課。”

“四書五經背得如何?”

羅松茂問道。

沈逾白應道:“已背透了。”

羅松茂與羅二舅長得有七分像,只是比羅二舅胖些,臉更顯圓潤,身上帶著書卷氣,整個人更顯溫和。

只是考起學問時,他臉上卻帶了一絲凌厲。

“子使漆雕開仕。”

這句是《論語·公冶長》中的一句。

沈逾白便順著這句往後背:“對曰:吾斯之未能信。”

對完,見大舅並未叫停,他便接著往下背,一直背到《雍也》篇的“君子周急不濟富”,羅松茂打斷他:“德之不休。”

沈逾白一頓,大舅竟跳到了《述而》的第三句。

他接上這句往下背,羅松茂不開口,他便一直背下去。

一直到《泰伯》第九句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時再次被打斷:“格物致知”。

沈鴻業一直在心裡與沈逾白同背《論語》,羅松茂雖總打斷,並跳著背,卻也難不倒他。

已經連續背了十幾年的書,早已爛熟於心,無力哪句抽出來也可隨意接著背誦,反應也並不比沈逾白慢。

雖說跳書誦讀確有難度,他只要稍加回想便反應過來。

“格物致知”是《大學》中的內容,全句為“致知在格物”,其後該是“物格而後知至……”

身旁傳來沈逾白清朗的嗓音:“蓋人心之靈,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

沈鴻業心中一喜,沈逾白背錯了。

“格物致知”後根本不是這句,沈逾白竟連《大學》都未曾背熟,竟還在此大放厥詞,如今當著眾人的面丟臉了吧。

總算抓住了沈逾白的錯處,沈鴻業便用得意的目光看向他。

上座的羅松茂卻是撫掌,欣喜道:“好一個人心之靈莫不有知,好一個天下之物莫不有理!何人與你講的經,竟能深刻至此!”

沈鴻業猛地抬頭,眼中的得意盡數被驚訝取代。

沈逾白都背錯了,為何羅松茂還要大加誇讚,難不成為了提攜外甥已經不顧自己的名聲臉面了?

“小子如今在族學上課,甲班由朱先生教導。”

羅松茂對沈族長感慨:“你們這位朱先生心中有大學問,才學還在我之上。”

沈族長心中大喜,面上卻連連恭維羅松茂。

他到底是童生,也知道清流讀書人大多為了抬高他人而貶低自己。

這時候就要將誇讚之人好一通吹捧,達到互相抬高的目的。

他卻不知羅松茂是真心如此認為,還打定主意等童試結束要找朱先生好好討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