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沙漠精靈繼續問道:“你身上受的傷可不像水生活屍啃咬和抓撓造成的。”

格德愣愣神,彷彿還沒有剛剛從那場席捲荼卡城的大恐怖之中緩過神來。

他的聲音就像是在鹽沼上欸乃前行的舟車:“我和父親用長矛和火焰徹底殺死8並焚燼了一頭活屍——在我們忙碌了半天之後,回荼卡來的路上。——人和貨物都沒受到什麼損失。我父親還惦記著早點回家,好帶他孫子起去大競技場看鬥獸比賽。”

而後這個精壯的尋料工人話音之中竟然有些嗚咽:“是蔓生怪、鹽水膠體怪,還有指揮它們的魚魔怪,我的父親、孩子、妻子和大部分製鹽廠附近的人家都遭到了它們的屠殺。只有很少人,像我一樣跑了出來。”

格德說完,就開始慟聲大哭起來。布拉奇拍了拍這個年輕人的肩頭,站在僱傭護衛們在街角建立的臨時工事裡,眉頭緊縮地盯著遠處戍守法師和城市守衛們為了與怪物們爭奪荼卡城而設立的防守陣地。

從昨日下午開始,城外的鹽湖之中突然形成了大規模的怪物潮,直接湧向了荼卡城裡。城裡的製鹽廠周圍的區域很快就被攻克,除了少量人逃入了有高牆圍繞、守衛保護的製鹽廠,或者是逃向城裡其他區域,那裡居住的大部分城市民都慘遭屠戮。

“團長大人,”使節團中專門負責招募僱傭兵的成員——他自己之前是諾姆頗具聲望的商隊護衛,所以說話簡單卻略顯粗俗:“現找的那幫小崽子準備去採購點東西,他們說對付從湖裡爬出來的怪物,刀劍弓矢沒有燒紅的煤炭和點燃的黑油管用。”

布拉奇點了點頭,“叫他們派幾個人快去快回。”聽這個商隊護衛隊長的語氣,估計他已經同意了新手下的提議,只是出於尊重,過來支會自己一聲。對此,沙漠精靈也並沒有什麼異議,只不過隱晦地提醒他不要放走太多人手——此時的荼卡城裡已經一片混亂,僱傭兵行會的門檻已經被上門花錢尋求武力保護的商賈踏破,難免不會有人想花高價“撬走”使節團之前僱傭的守衛,來充實自己的人手。

“放心吧,團長大人。”使節團的護衛隊長回答道,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自己的語調:“您是不知道,這座荼卡城的僱傭兵行會真的太正規了——我搭眼一看,就知道那幫小崽子都是些使喚慣刀劍的好手,而且他們都還在工會簽署了協議,背叛僱主、喪失信用的僱傭兵在荼卡城根本接不到生意。”

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外面的街道上由遠及近傳來了悠揚的歌聲。聽到那熟悉的號子聲後,兀自頹唐在鹽業行會長椽大廳之中的格德突然莫名地振奮起了精神。

年輕精壯的尋料工人抓起身邊其父親自制的長矛,撣了撣一夜未曾換洗衣物上凝結的鹽晶,走到了尚未被封堵的二樓窗戶旁邊,翻身躍出。使節團的幾名僱傭護衛似乎對此並不意外,因此沒有動手或者出言阻攔格德的行動。

出於對工作的負責,瞥見這一幕的護衛隊長連忙出聲喝問:“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不阻攔那個傢伙。他跑去送死也就罷了,萬一是那群怪物的奸細怎麼辦?”

這些僱傭來的武士們大多沒有理會護衛隊長的咆哮,他們轉身忙於各自手頭上的準備工作,只留下一個看起來有些年紀的僱傭兵——僱傭兵小隊的醫官、編年史的記錄者、文書以及對外溝通的“專業人士”向僱主——使節團的護衛隊長和尋聲望來的沙漠精靈布拉奇解釋道:

“那個小夥子是個尋料工人,自然也能聽得懂剛剛傳來的勞動號子,那是製鹽工人們在幹活時常常唱的一首歌。昨天幸存的工人們今天都自發地走上街頭,準備配合荼卡城的法師老爺們和守衛部隊一起向製鹽廠附近的怪物們發起進攻。他們只是想去報仇,或者是搜尋只有渺茫生存希望的家人和朋友。”

老僱傭兵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