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淚珠。“小嬸嬸,”她柔聲說:“你為什麼哭?”

盼雲的心痙攣著,混亂的望著可慧。可慧的溫柔使她更加痛苦,更加有犯罪感,更加慚愧而自責了。她噙著淚,低低的說了句:“可慧,原諒我!”可慧點點頭,細心的再抹去她眼角的淚珠,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她瘦削的肩,和她那冰冷的手指。她再度用最最甜蜜和溫柔的聲音說:“小嬸嬸,我知道了。我終於知道什麼叫貓哭老鼠了,什麼叫兔死狐悲了。你知道嗎?”她微笑起來,好動人好動人的微笑。“你有很美麗的眼淚!”

盼雲怔在那兒,面色變得比可慧更蒼白了。

可慧轉過頭來,面對著高寒,她繼續微笑著,繼續用那溫柔甜蜜的聲音說:“你為什麼對我抱歉?永遠不需要對我抱歉!我從來就沒有扮演過愁苦的角色,也從不需要任何安慰與同情!以前不需要,以後也不需要!”推開了面前的柳丁汁,她站起身來,把手提袋甩在背上,她的姿態優美而瀟灑。回過頭來,她再對盼雲嫣然一笑:

“怪不得你昨天問我在什麼地方和高寒見面!怪不得你向我要電話號碼!我懂了。小嬸嬸,我學得太慢了。爸爸一直說我是天真的傻丫頭!”她走過去,抱著盼雲的肩膀,俯在她耳朵上再悄悄說了一句:“活著的還是比死去的有意義,是不是?”說完,她飛快的轉過頭,飛快的奔出了杏林。

盼雲仍然呆在那兒,不能笑,不能說話,不能思想,不能移動……有一個短暫的瞬間,她腦子裡是一片空白,然後,她倏然醒覺,心底有股強烈的震動和痙攣,她滿懷痛楚,頭腦卻難得的清晰:“高寒,”她急切的說:“你去追她回來!快去!她會出事!”

高寒想了兩秒鐘,立刻跳起身來,他奔出咖啡廳,找尋著可慧的蹤影。仁愛路上車水馬龍,這正是下班時間,車子擁擠的一輛接一輛,他在人行道上搜尋,沒看到可慧,放眼對街道對面看去,有個紅色身影正在穿越馬路,他大聲叫喊:

“可慧!可慧!”那紅色的小身影回頭了一下,他幾乎看到可慧那好溫柔好溫柔的微笑,那微笑裡有著各種含意,甚至有股調皮的嘲弄。然後,他看到可慧像個游泳選手練跳水似的,忽然縱身對那些車海飛躍過去。高寒的血液都凍結了。張開嘴,他狂呼著:“可慧!”同時,盼雲也跑出來了,站在高寒身邊,她正好看到這一幕,她尖叫著:“可慧,任何懲罰!除了這一件!”

她撲過去,狂亂的撲過去,一陣大大的混亂,煞車聲、碰撞聲、尖叫聲、人聲、車聲、玻璃破碎聲混雜在一起,好幾輛車子連環撞成一堆。高寒一個直接反應,攔腰就抱住了盼雲,才阻止了她也投身車輪底“放開我!放開我!”盼雲掙扎著,推開了高寒,她直奔過去,一眼看到,在一堆撞得亂七八糟的車輛破片中,是可慧那小小的身子,她的紅衣和血液混成了一片刺目的鮮紅,她的頭仰躺著,面孔居然美好而沒受傷。盼雲把拳頭伸進了嘴裡,用牙齒緊咬住自己,在這一瞬間,她看到的不止是躺在血泊裡的可慧,還有躺在血泊裡的文樵。她搖搖晃晃的走過去,跪下來,伸手抱起可慧的身子,她把頭埋在可慧的胸前,那心臟還在跳著,她的淚水瘋狂的湧出來,她哭著喊:“可慧,求你不要死!求你不要死!求你不要讓我連贖罪的機會都沒有!可慧,只要你不死,要我怎麼樣都可以!要我怎麼樣都可以……”

第六章

手術室的門關著,醫生、護士,川流不息從門內走出走進,血漿、生理食鹽水不斷的推進門去。那扇門,已經成為大家注意的焦點。盼雲坐在椅子上,眼光就直勾勾的瞪著那扇門。等待室裡有一個大鐘,鐘聲滴答滴答的響著,每一響都震動著盼雲的神經,她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崩潰了。在她內心,只是反覆的、重複的吶喊著一句話:

“可慧,求求你活下去!可慧,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