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十字軍東征冷眼相待,特別是像西西里島的羅傑(Roger)這樣的老一輩人,他們已經積累了足夠的財富,不希望自己的地位受到任何挑戰。據一位阿拉伯歷史學家稱,羅傑不看好進攻耶路撒冷的計劃,並試圖讓那些熱衷於在地中海建立基督教新殖民區的人冷靜下來。據說在聽說進攻計劃之後,“羅傑抬起腿放了一個響屁。‘我的宗教理念是,’他說,‘事實勝於雄辯。’”其實羅傑之所以反對東征,是因為任何針對穆斯林的進攻都將影響他和北非穆斯林頭面人物的關係,甚至可能中斷他們之間的貿易,更不用說給擁有相當數量穆斯林居民的西西里島本身帶來麻煩了。他表示,東征將造成損失巨大,因為出口受限將嚴重影響農業收入。他說,“如果你們非要向穆斯林開戰”,隨意,但別動我西西里島。

羅傑等人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地中海市場在十字軍東征前幾十年一直都很動盪。君士坦丁堡的購買力因重大金融危機大幅下降。亞歷山大港銷售的藍靛染料的價格,僅在1094年就下跌了30%,由此可以想象胡椒、桂皮和乾薑的價格波動。透過巴勒斯坦連線的北非和歐洲之間的高利潤貿易(比如在1085年,蘇木的利潤便高達150%)也一定出現了收益下滑。突然間的供需失衡導致了價格的巨幅波動:小麥成本在諾曼人征服西西里後迅速躥升,而供應過度的亞麻則在11世紀中期的地中海只能以半價出售。

但是,若與十字軍衝擊下的地中海地區巨大轉型相比,上述的市場價格波動和個人財富變化根本算不上什麼。北非歷史學家伊本?卡爾敦(Ibn Khaldūn)寫道,在10世紀和11世紀,穆斯林的艦隊曾是海上霸主,當時的基督教徒連想在海上漂根木片都不太可能。然而儘管阿拉伯人長期以來都佔據著地中海,他們最終仍將控制權拱手讓給了新對手們:那些新近加入東方貿易網路的義大利城邦。

阿瑪菲、熱那亞、比薩和威尼斯早在11世紀90年代前就開始舒展自己的筋骨了。拿威尼斯來說,奴隸交易和貨品交易使其和達爾馬提亞海岸的城鎮,如扎拉(Zara)、特羅吉爾(Trogir)、斯普利特(Split)和杜布羅夫尼克(Dubrovnik)等,建立了密切的聯絡,於是也奠定了它向亞得里亞海及更遠地區發展的基礎。這些貿易站點同樣也是當地市場的所在地,併為長途旅行提供了安全的港灣。義大利商人在君士坦丁堡及拜占庭其他城市都有自己的永久居住地,這說明他們在東地中海地區的貿易活動中正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同樣,這也促進了義大利當地的經濟發展:比薩的富豪人數在12世紀末激增,他們為了炫耀自己的財富不斷興建塔樓,以至於主教和市民不得不出臺政策限制樓房的高度。

義大利城邦自然不會放過十字軍東征耶路撒冷所帶來的令人振奮的商業機遇。早在十字軍抵達聖城之前,就有熱那亞、比薩和威尼斯的商船在海上活動,並曾抵達敘利亞和巴勒斯坦。其動因不外乎兩種,或是教皇也想參與商業活動,或是試圖保護基督教徒,因為來自拜占庭的特使和目擊者稱,敘利亞和巴勒斯坦的基督徒正遭受慘絕人寰的迫害。精神信仰固然重要,但物質利益也不能忽視。奪取耶路撒冷之後,十字軍的立足點並不穩固,急需休整並和歐洲母國取得聯絡。城外的艦船幫助他們在爭取聖城新主人的談判中佔據了有利地位。他們還打算奪取沿海城市和港口來強化自己的實力,如海法(Haifa)、雅法(Jaffa)、阿卡(Acre)和的黎波里,圍攻這些城市都需要強大的海上力量。

威尼斯人同意助十字軍一臂之力,因為十字軍承諾�